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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尘应念

 cp: 元凌x韩云溪 (古剑+醉玲珑)

*私设多如狗*

 

【拾捌】

 

才出正月,卫宗平就收到一份意外的年礼。

魏王发了明旨,将聘卫嫣为七皇子妃,且不论他心里有何打算,面上都忙作欢喜状叩谢君恩。

嘴里却直发苦,这么一来,他不绑到七皇子船上都不行了。

并非不敢博一番大业,元湛若能成事,他自是巴不得。至于正统,不过得了女娲氏便叫做正统,篡权夺位说出来终究不好听,他怕的是,即使元湛有那份运道,届时为了彰显正统,堵住天下人的嘴,纵是把如今的女娲氏收进后宫当个摆设,那也是当之无愧的王后。

皇位,谁都能坐,但王后,只能有一个!

届时卫嫣可就没下场了,闹个贬妻为妾,还不如许了元凌,亦是个稳稳当当的贵妃,何苦弄得如此没脸。

怎奈这家子除了他,竟都做梦呢,以为元湛得势,自家立马成了后族,殊不知,天底下的便宜岂能叫你占尽了?

卫宗平一口气憋在心间,好在开始就是冲着贵妃去的,如今木已成舟,哪怕拼着老脸,也只能推了元湛上去。

索性他并不需要元湛表现出的深情厚谊,他相信男人的野心,什么名分尊荣都是虚的,卫家委曲求全,难道还换不来一份补偿施恩?

别说他不心疼女儿,一味拈酸吃醋的是傻子,有那功夫抓紧生个儿子,卫家屹立不倒,岂不是小皇子的强援?他能捧一个皇帝,就能捧第二个,那时候才是真真正正的风光呢!

卫宗平俨然算好了后路,私下里也不曾露出气愤不满的神色来,卫母原怕事情败露,见他这么个样儿,遂心中大安,喜笑颜开地操持起婚事了。

佳期定在六月,三书六礼还有得磨,却说宫中上下知晓了这件喜事,反应不一,倒有许多真心实意羡慕元湛的。

元凌也不如何在意了,翻年他便已弱冠,在朝堂中有了一席之地,虽有时还会被魏王吩咐些出远门的差事,最多耗上十天半月,总算逐渐站稳了脚跟。

魏王本着历练的意思,常拿些政务问他,那群大臣都竖起耳朵听着,元凌自然不能露怯,他给自己定的态度是耿直,加上性格使然,往往给出的多是强硬的法子。

饿了就吃,困了就睡,贪了就斩,不听话,就打到听话为止。

元凌心里确实信奉这些直白的规则,但是,魏王只会教导他,手段要圆滑,朝臣也只会笑着拱手,说殿下仍需斟酌。

为君者,仁慈太过。为臣者,独善其身。

唯有元凌清楚守卫河山的艰难,越发不喜勾心斗角之事,天下间,何时才能出一位锐意进取的君王?

韩云溪听得多了,也明白朝中是个什么样子,对他道:“太平日子久了,总有许多尸位素餐之辈,又是父王用惯的老臣,年纪不小,能不想着求稳?”

元凌并不避讳与他谈起这些,“若求稳也罢了,今日父王拿了去岁鄂北雪灾问我如何处理灾民,我想着他们流离失所,不如叫他们去加固河堤,以工代赈,官府也好安置。工部还未怎的,户部尚书倒先跳出来,说什么百姓有口饭吃就满足了,竟是叫他们抓紧春耕,难道让人整日劳累了只能睡在窝棚里?”

韩云溪不觉皱了眉,“既是这么着,夏汛一来,百姓不就白忙活了?恐怕生计愈加困苦,那河堤究竟修是不修?”

元凌冷哼道:“我也是这般问他,他自是信誓旦旦地担保年年拨银子翻新了的,只是我看着往年遭灾的地方可不少,砸进去的银子怕都砌成金佛了,竟打了水漂,连个响也不闻,里头的事儿,还不知有多少呢!”

韩云溪忖道:“这事……并非一蹴而就的,你说的父王兴许不会当真,他总是觉得这些老臣更经事,你要动他们,他难免会不痛快。”

元凌沉声道:“他们就是居于庙堂,不知民生疾苦,下回科举,必当多多选拔贤才,新桃也该换旧符了。”

韩云溪抬手掩了他的口,“没遮没拦的,小心叫人寻了晦气。”

元凌眉眼一弯,揉着他的手,叹道:“你该不是上天赐给我的福星吧。”

韩云溪忽然愣怔,福星?倘若自己真是福星,又何至于孤注一掷,再来一次,当真就必胜无疑了吗?要是重蹈覆辙,还会不会有第三次机会?

他大约知晓,多半是没有的了。

元凌见他面色非同寻常,不禁目露担忧,韩云溪勉强勾起一个笑容,“不过两句话就成福星了,若是日日拌嘴,还不知如何编排我。”

他心下一松,“你也别小看这两句话,偌大的地方,没了你,我能找谁说去?”

韩云溪只觉一股绵绵郁气堵在胸口,他被困在这华丽牢笼中,元凌何尝不是?本就该相依为命,却总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对立。是他不够聪明,没能发现元凌举步维艰的处境,放不下骄傲,他又岂会轻易示弱?

元凌话音未落,便看他眸光盈盈,汪着两点摇摇欲坠的珍珠,顿时慌了神,手足无措地抹着满面泪痕。

韩云溪忙转脸擦拭,他却执意探过身来,柔柔地,飞羽似的啄着双颊,轻碾妙目,强势而不失温情。

试探着挣了挣,反倒箍得更紧,只好由他了。

元凌最见不得他伤心难过,自是满腹怜爱,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,“你想家了是不是?”

韩云溪不语,索性让他误会,毕竟是人之常情,谁也不能避免的,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要找机会带自己回乡,便有些哭笑不得。

“在你眼里,这儿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,你别想着能蒙混过关,弄不好有什么牵连的,那可大大不值。”

元凌笑道:“你也不要把人想得太食古不化,千金难买我乐意,想过了明路却容易,只要你不打算海阔凭鱼跃,倒不至难于上青天。”

韩云溪不想他果真有法子,半信半疑道:“你想用什么招数?”

元凌显得成竹在胸,“父王正打算叫我去粤海检视水师,你跟了我去,往南疆一拐,量他也不知道。”

韩云溪掌不住笑了,“你就是这么糊弄他的。”

元凌说:“他未必不清楚,岂止是我,朝堂上下的心思他怕都摸得七七八八,偏就能按兵不动,君威是有了,哪还管百姓死活。”

韩云溪便道:“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,你心里慢慢打算着就是。”

元凌叹了叹,“如此看来,还是分府出宫罢了,不必日日在眼皮底下,出入也方便,我那支玄甲军至今没个着落,不如编作府兵,倒比别处来的好。”

韩云溪眼皮一跳,心神绷紧,迟疑道:“那也不能尽够的,难道叫父王将剩下的打发回去吗?我看并入京郊大营就很好,总不好让一支奉你为主的军队日日驻在城外,无事也要生事了。”

玄甲军主力仍在西北,元凌并非不舍,相反他明白如今形势不同,魏王不开口,未尝不是怕自己不忿。叫他来选,许是恨不得远远打发了,若自己的府兵皆是玄甲军出来的,魏王能不视为眼中钉?要知道这可是悍勇之师,如若私底下募丁练兵,那可厉害了。

既如此,散入京郊大营也不失为好出路,元凌丟了名义上的统帅地位,是福非祸,魏王心里更舒坦,也不会防贼一样盯着他。

韩云溪可没忘记,他前生因私藏重兵这条罪名吃了多少亏,魏王是决计见不得这个的,倒不妨从根子上打消了。

隔日元凌便御前献计,他主动割舍势力,魏王还有什么可说的?虽未露出喜色,但夸赞之语明显真诚了许多。

元凌忙趁势提出要带韩云溪一同去粤海,他瞧着不甚在意,问道:“你把人囫囵带出去,可能囫囵带回来?”

“这点把握,儿臣还是有的。”

魏王摆手道:“那我也不管了,只一点,静悄悄的,别闹出大动静来,你出门在外,女娲氏就入神殿清修祈福了,个中分寸,你自己拿捏吧。”

他倒不担心韩云溪一走了之,瞧他们好的那样儿,何必担心人不回来?元凌又未曾说明内情,他就真以为两人是奔着粤海的山水风光去的,若非如此,绝不可能答应得这般爽快。

韩云溪见他竟办成了此事,意外中,不免透出一份激动,原想着,今生能保阖族无虞,便再回不去他也认了,哪想还有此良机?

待元凌打点人马启程,他仍扮作个寻常侍卫,一路行至两广地面,才被元凌假意打发出去办事,却也风平浪静,并未惊动任何人。

韩云溪单骑前往乌蒙灵谷,不过三两日的功夫,南疆风土他最是熟稔,自不怕有什么闪失,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,因此也无护卫跟随。

他特地将阿翔带出来,正是天高任鸟飞,又再四同元凌担保会叫阿翔传信,方使得他把心放下些许。

乌蒙灵谷一如既往,自小长大的地方,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,热情地打着招呼,韩云溪神魂早已飞向家中,微笑着告别村民。

站在紧闭的家门前,他才如梦初醒,韩休宁还不知在哪处忙碌呢。

无奈地轻笑一声,忽闻身后一阵急切脚步,赶忙回身,正对上韩休宁惊讶喜悦,复又隐含责备的目光。

“云溪……听人说起,我还不信,没想到竟是真的,你,你太胡闹了。”

韩云溪并不见失落,一径上去挽了她的胳膊,笑道:“娘,我好不容易回来,你就别念了。”

韩休宁本就不是真心怪罪,再则看他坦坦荡荡,便知不是私逃出宫的,加之他一路行来,颇有风霜之色,斥责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,只是犹板着脸,嗔道:“这么大个人了,还那样不懂事。”

到底给他开了门,翻出一套衣裳,“现下没空算账,晚些时候再料理你。”

说完,又匆匆出去,韩云溪摸着面料,轻柔服帖,针脚都还有九成新,显是他不在这段时日韩休宁新做的。

她,果然思念着自己的孩子。

韩云溪过去总以为她是个独断专行,冷酷无情的人,总有做不完的事,只会严厉要求他这个不听话不争气的儿子。

可在生死面前,他才明白,自己并不是讨厌她的,从来不是。

就像韩休宁,怎么会不关心,不疼爱身上掉下的骨肉呢?

韩云溪躺在睡了十几年的床上,整个人充斥着失而复得的满足,所有的一切,他都不会再次失去了,绝不!

平静安宁地度过数日,他才离开乌蒙灵谷,只不曾寻元凌会合,而是转道往昆仑山。

听韩休宁说,焚寂已被带入天墉城中。

韩云溪登上绝顶,望着似乎遥遥无尽的阶梯,踏出一步,倏而两道剑光闪下,现出二人,皆是一色袍服冠带,横剑问道。

“来者何人?”

他顿了顿,朗声道:“乌蒙灵谷韩云溪,求见紫胤真人。”

那二人对视一眼,说:“阁下稍候。”

韩云溪自然没有硬闯的意思,须臾,两人再次出现,让出道路,“执剑长老有请。”

紫胤真人是在剑室见的他,仿佛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,二人好歹也有半师之谊,韩云溪便恭恭敬敬地拜见了。

“真人,授艺之恩,没齿难忘。”

紫胤真人观他进益,无人指点已是不容小觑,果真造化天成,叹道:“你,很好。可惜我不能收你为徒,罢了,你且自去见焚寂。”

韩云溪垂眸道:“多谢真人成全。”

焚寂被封于此,周身赤色翻腾隐现,却比乌蒙灵谷中更为削弱了些,全然不似那时初上天墉,适逢屠戮之祸,无尽血煞。

那时的剑灵,定是凶残可怖,不及此刻眉目和缓。

韩云溪打量着眼前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貌,骨子里不由渗出一股阴寒游蹿,感同身受般,又觉得十分亲切。

“百里,屠苏?”

他微微颔首,蓦地发出一声极细的叹息,“你还是来了。”

韩云溪嗓音轻颤,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屠苏不语,过了许久,才低声道:“能帮你的,只有你自己。”

韩云溪一愣,他也想要成功逆天改命,可是,“如果我做不到?”

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”

屠苏双目若锋,锐气似刀,“你所坚持的,就一定是对的吗?”

不对吗?他想要元凌一生顺遂,想要死去的人都能好好活着,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,如溺水枯木,绝处逢生。

韩云溪唯有死死抓住这个机会,他却说,这是错的?

“就算,就算是错的,你还能不能,帮我?”

屠苏发现,他心已乱,迷障中掠过的一缕微光,是一颗火种,是指路明灯。

“时机到了,我会帮你。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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