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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尘应念

  cp: 元凌x韩云溪 (古剑+醉玲珑)

*私设多如狗*


【拾玖】


魏大统三十年,长安,凌王府。

十一皇子元澈已然长成挺拔的少年郎,可以议亲的年纪,于生死之事,也隐约有了些模糊认知,所以,面对着在灵前守了三个日夜,形销骨立的元凌,他仍旧束手无策。

颓丧间,余光瞥见悄无声息步入堂前之人,默默递了个无计可施的目光。

韩云溪举足似千斤,而今这般局面,他亦不知如何面对,如何劝慰。

得知韩休宁死讯时,他比元凌此刻还不如,满腔仇恨,几乎湮灭神智,若非后来手刃仇人,怕是不能够甘心的。

仇人……

韩云溪知道他怀疑谁,不止是怀疑,甚至认定了一个人,欲杀之而后快!

元凌面上一潭死水,却对他的到来心知肚明。

“这回,你又想要为谁辩白。”

三两日水米不沾,几粒倏而落空的音节越发酝酿出一段惊心动魄的冷厉,冰锋无情。

韩云溪心头微涩,念他适逢大哀,竟硬生生忍下来,强压情绪道:“我何曾为谁辩白?秀姑枉死,你若能找出凶手,是杀是剐我自然称快。”

元凌嘲讽一笑,“怎么,你终于相信是他杀了秀姑?既然如此,就别怨我不顾血脉亲情了!”

韩云溪精神倏地绷紧,自不是担忧旁人,而是想着元凌果真是为仇恨驱策,只可惜,他终究不是能够快意恩仇的角色。

秀姑死在宫中,狠狠刺激了魏王一把,尤其是在病入沉疴的现今,怎不令人畏惧?

即便重重禁军守护,仍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内宫将人杀死,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他了?

是不是有人已经迫不及待,等不到他驾鹤西去,便要篡权夺位呢?

魏王越想越怕,越怕,就越雷厉风行地打击,防备每一个可能登极的皇子。

四皇子革去一切职务,闭门思过。

七皇子幽居寝殿。

八皇子九皇子闲赋在家,无召不得入宫。

十皇子一贯游手好闲,也不叫他随意走动。

就连向来体弱的五皇子,都让他找了个借口训斥一顿,气得卫淑妃吃不下饭。

朝臣听闻风声,皆知他犯了疑心病,又兼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心里不痛快,这才肆意找茬。

至于储君人选,几年瞧下来,元凌居长,魏王看着也没有不满意的,只是近年才渐渐挑剔,弄出诸多不是。

若说他改了心意,单凭将元湛赐居宫中这一条,已然十分露骨,却又不曾痛痛快快一棒子打死元凌,难免叫人琢磨,这七皇子,到头来不会是块磨刀石吧?

因着卫宗平的势力,朝中不少文臣都属意他,支持元凌的则是勋贵居多,他们想当然地以为,文弱书生当皇帝,定不比一个尚武的皇帝有利可图。

魏王的心思很简单,元湛势弱,根本无力与元凌相斗,那就把他扶起来,朝堂上不能只有一种声音,否则最寝食难安的就该是他这个皇帝。

骨子里,他对元湛是轻视的,不仅是上位多年的帝王心理,还有万事尽在掌握的自信。

这个儿子从来都是温温吞吞的性子,虽讨人喜欢,到底不能交付大事,管他是真的淡泊名利,还是装作淡泊名利,他有一点没看错,元湛没有作为一个皇帝的魄力。

从来是自己给什么,他就受着,除了对女娲氏有些微妙的想头,便不见他热衷过什么,世上岂有无欲无求之人?只不过是他的欲求暂且无法得到,魏王始终认为,诸子中,唯独元凌才有能力,有资格与自己争夺皇位。

元湛此刻拥有的荣宠,他随时可使之化为虚无,正是这份自负,让他毫无畏惧地将元湛放在宫中。

魏王既然不觉得元湛有本事在三十万禁军眼皮底下为非作歹,元凌的指控便没有任何用处,更可能会激化父子间一触即发的矛盾。

韩云溪定是想他安然无恙的,一直以来,他都只将元湛当做朋友,元凌却认定他们的关系并不纯粹。

开始,他愤怒而失望,但从未深究元凌为何会如此想,自觉立身正,到头来也抵不过有心人挑拨。

或许元湛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刻意做了些让元凌误会的事,两人中若要抉择,韩云溪总归是愿意相信自己爱的人。所以这么多年来,他都错信小人,元湛能有这份心机,秀姑的死怎会与他全然无关?也许还有更多,足以令他悔不当初的孽债。

“我信你,父王会信吗?他会容许你们兄弟互相残杀吗?你明知道他就等着捉你的不是,难道你甘心放任多年筹谋付诸东流?”

元凌起得极缓,身形微微踉跄,斜目一眼尽是悲怆,“你也不必拿话敷衍我,说到底,你就是信他!从头到尾,你心里只有他!”

韩云溪倔强地昂着头,掌心刺痛,“我心里有谁,你没资格评断!你非要找死,我也不拦你,大不了咱们到黄泉下再理论,是非公道,总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!”

元澈忙道:“你们别这样,四哥伤心太过,他不是这个意思,大家好好说,何必要吵架。”

元凌悲切道:“要不是秀姑执意留在宫中为我耳目,我早将她接来奉养,哪里会落得如此下场!禁宫守卫何其森严,我竟不知他有了多么神通广大的本领,他还有什么不敢?”

元澈知他所指何人,不好接话,转眼见韩云溪虽面色有异,眸中却渐起深思之色,不由若有所觉。

正当时,外头有人急急来报,“殿下,天使到!”

一时三人默默无语,早有下人备了香案,元凌率众跪迎天使。

“奉圣谕:朕躬违和,久病难安,特宣女娲氏入宫侍疾,并持斋祝祷,上祈天神,以慰朕心。”

所请虽在情理之中,仍不免露出些许怪异。

此时入宫,无异于为质,除非魏王自知时日不多了,想借着女娲氏庇佑自己的最后一程干净体面。

可宫里不止魏王,还有元湛。

韩云溪一阵腻味,不觉泛起恶心。思及自己有眼无珠,任凭他利用着打击元凌,许多冲突此刻掰开了揉碎了一想,原是不必要的,当中他出了几多力,便昭然若揭。

怨只怨悟得太迟,他现下万分不想再见到元湛,谁知那副温和谦逊的皮囊下究竟还藏着怎样阴毒的心思?

天使毕恭毕敬地奉了心神恍惚的韩云溪入宫,临出门前,越过人影憧憧,元凌触到他略带彷徨的双眼,唇微动。

韩云溪目光一凝,及至上了车架,才慢慢咀嚼出这两个字来。

等我。

心里一突,他,怕是要有动作了。

元澈站在原处磨了磨地砖,有些拿不准魏王的意思,“父王,他不会是……”

大限将至。

终究不敢说出口,元凌背了手,沉着道:“总归是念着父子情分,但这一仗,我定要胜得名正言顺!”

元澈抿唇,论能力论才干,四哥无疑是最适合做皇帝的,然而魏王却到死不肯松口,为他正名,那么帝位的归属又得闹上一场。

魏王再排斥他,打压他,也禁不住他春风化雨地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势力。

来硬的,元凌并不怕,储位空悬,自然谁都有资格掺上一脚,谁不动心?要说女娲氏的血脉,谁不是沾亲带故?都是魏王的种,但凡浸淫权势中,哪里会不想?

尤其局势未曾明朗,元澈到底挂念韩云溪,“哥,你就半点不担心?先时又是那副态度,其实他心里真是在意你的。”

元凌苦笑一声,“我何尝不知?父王宣他入宫,我也早有预料,若不疾言厉色,你看他可会信我话中险恶?如今非常时刻,要是他再心慈手软中了谁的算计,那才是要我的命。”

元澈也想起元湛犹在宫内,虽不得胡乱走动,可万一呢?怎么说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,但他手中泰半皆为文臣之力,秀才造反十年尚且不成,禁军可不是吃干饭的,他还真不怕元湛做得到矫诏夺位的地步。

元湛看着确实没多少势力,平素也只有些中看不中用的美名,如魏王所料,没了他,单凭自己,的确掀不起风浪。

可不为人知的是,他当初反水出卖雷严,竟顺理成章地接收了他在宫中布下的人手,多年的心血,便都便宜了元湛,让他不至成了睁眼瞎子。

例如,韩云溪入宫,便能“恰巧”在宣室殿前偶遇等候宣召他。

元湛场面功夫向来周到,即使魏王熟睡不醒,他也要每日隔着门问候过,是以这当口出现也不惹眼。

自是一番殷勤关怀,与往常无二,只是神态间的若无其事叫人看了分外刺眼。

背负人命,还能侃侃而谈,不见愧色,韩云溪终于不得不承认,自己不禁瞎了眼,心也瞎了。

“你的凤血玉呢。”

元湛眼波微闪,笑容不变,“今日倒不曾戴在身上,若你喜欢,便赠与你亦使得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他一反常态地应下,元湛也不再说什么,神色如常地走出未央宫,骤然阴沉了脸。

凤血玉的坠子是前些时候魏王抬举他时所赐,那可是贡品,再难有这样稀罕的,但韩云溪的秉性,绝非贪图这些俗物。

只怕是,死人开口说话了。

哼……那又如何?怀疑也好,怨恨也罢,待他了却帝王霸业,韩云溪照样要做他唯一的王后!

 

魏王的病情着实不容乐观,御前伺候的心里大多有了数,他一日里总要睡上许多时日,韩云溪便在门外等了半晌。

直到御药房送了汤药过来,周全才自作主张了一回,请他进去侍奉汤药,权且当做觐见过,旁的等魏王清醒再说不迟。

韩云溪倒没有异议,瞧着他面色委顿,隐隐发青,露出下世的光景,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,要不是为了皇位,他会是个合格的父亲吗?

舀起一匙药汁晾了晾,周全适时唤道:“陛下,陛下,该用药了。”

想是到了清醒的时候,魏王渐渐看清眼前场景,见韩云溪一勺药汤正欲喂进口中,心下大骇,猛然间爆发出一股力量擒住他。

“你想做什么?是不是想要毒死朕!”

枯瘦指节充满濒死的恐惧与不甘,却始终是将死之人,韩云溪毫不客气地抽出手腕,面不改色。

“您这是哪里话,我奉旨行事,侍奉汤药,父王别是梦中魇着了吧。”

魏王犹自冷笑,“是啊,朕连梦中都要时刻提防着不孝子弑父。”

“既有慈父,何来不孝子?”

“放肆!”魏王气愤地指着他,“你给朕跪下!”

韩云溪挺直了脊梁屈膝,他见着越发碍眼,深深浅浅地喘息,喝道:“元凌教的好,竟敢指着朕的鼻子骂朕不慈,他但凡像我一分,如何能惯出你无法无天的底气!”

韩云溪仿佛一眼看透了他,无所遁形似的冷冽,轻声道:“他像父王,父王可还能睡得安稳?”

颇有几分一语双关的寓意暗含其中,听在魏王耳里,已近乎是直白的讽刺,刺得脸皮火烫,见不得光的秘密甫一曝于天日,无法不叫人暴怒胆寒。

“大胆!”

恼羞成怒地抓起药碗掷去,正中眉骨之上,玉碗碎成几瓣,药汁火辣辣地灼着裂口,满面狼藉,分不清药水还是血水。

他仍不解恨,眼前火星乱迸,强撑着半伏在床上,“是谁?谁告诉你的?是元凌,是他!他要朕声名扫地,他要告诉天下人朕不配为帝,他铁了心要夺朕的江山,对不对!”

韩云溪淡淡一笑,不显狼狈,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帝位更迭本是常态,父王何必执迷不悟。”

魏王嘲讽道:“说得轻巧!我且问你,今日是旁人得了皇位,你这女娲氏是做新君的王后,还是枉顾苍生大义跟随他?”

韩云溪径自起身,掸了掸衣摆,口吻果决,“我若下了定论,自当万死不悔。而父王,这数十年岁月,午夜梦回时,又可曾有过后悔?”

后悔?怎会没有后悔!

魏王那时虽未获封太子,但哪里就到了非得弑父弑君的地步?只因先帝乃皇祖独子,自来顺遂,性子便有些无所顾忌,好大喜功,又兼美色上不是能守住的,儿子也生了一大堆。

他那王妃姿容姝丽,圣洁孤傲,先帝看她的眼神很是不对,魏王自然能察觉,不过为着年老体衰,力不从心才没闹出什么来,由此便存了一份怨愤。

除此外,先帝并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,魏王更不能覥着脸说自己是为了王妃才要杀了这为老不尊的家伙。

其实不必他动手,先帝也没几日活头了,诸皇子自是一个劲地在床前装孝子贤孙,魏王虽占着礼法赢面颇大,可先帝一向最是任意妄为,何曾对他表示过不同来?他怕的很,就怕先帝病得糊里糊涂,随手就指了个太子。

到时候,皇位不是他的,老婆不是他的,命只怕也很快不是他的了。

还是动手吧!

至少,话没落在实处,他还是有资格斗上一斗的。

魏王觉得自己的作为无可指摘,毕竟,是情势所逼。可到了现在,换做是他奄奄一息地等死,底下的儿子却筹划着干掉他让位,这不也是情势所逼吗?

终于涌上一丝惊惶,后怕,回想这段时日暧昧不明的态度,更是惊出一身冷汗。

他心中早定下了元凌日后的荣耀,只是始终担心他走上自己的老路,故此又是提拔又是打压,防止自己有个不光彩的死法。

魏王跳出素日阴霾来看,便他是老四,也早忍不住弑君了。

元凌的重情竟救了他一命。

魏王神情复杂,想不到自己这心狠手辣的人,也配有这样的儿子,江山总是要后继有人的,或许是人之将死,他挣脱心魔,便也有了认命的念头。

待他想通,夜已深了,心下犹存一股出奇的精神,挣扎着起身命周全预备拟旨。

宣室殿中针落可闻,静谧中透着莫名沉闷,周全大气也不敢喘,听着魏王不时咳嗽两声,下笔却坚决。

“去,取玉玺。”

他病得起不来床,玉玺自然不能摆在明处,周全领命退下时,脚步微晃,这是,要变天了!

魏王似是了却了一桩心事,咳得撕心裂肺,他又信不过旁的內侍,平素只要周全守夜,偏他去取玉玺,一时半刻回不来,连个奉茶的都没有。

他正五味杂陈,忽觉有人替他抚背顺气,桌案上一声低沉脆响,却是一杯清茶。

“父王,儿子,盼您保重龙体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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