©微风吹过夏天 | Powered by LOFTER

前尘应念

 cp: 元凌x韩云溪 (古剑+醉玲珑)

*私设多如狗*

 

【贰拾】

 

魏王没有去接那杯茶,也没有回头,哪怕他现在很想一巴掌狠狠扇在来人身上。

他是震惊的,狐疑的,又有一种原来如此的解脱感。

报应,报应。

元湛既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未央宫,岂会放过唾手可得的机会?

“呦,父王竟连传位诏书都写好了,真叫儿子伤心。”

魏王此刻便如待宰的牛羊,心知逃不过必死的命数,嘶哑的嗓音越发显出刻骨疯狂。

“逆子,你永远,永远斗不过老四!”

元湛笑得依旧纯善,体贴地为他顺气,“我能不能斗过老四,父王你没机会知道了。”

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个幽蓝瓷瓶,满意地看到魏王面色骤变。

“看来父王还没忘了安息引。”

“是你!”

魏王怒极,拼劲全力抬起胳膊,连他的衣角都未曾触及,就被他闪开,扑在案上,急怒攻心,喷出一口血,恰染在圣旨上。

元湛叹道:“可惜。”

语毕,开启安息引,放在魏王鼻下,口中犹道:“终究,我才是最像你的儿子。”

病重之人嗅了安息引,不消片刻立时没了性命,好似自然亡故。

魏王至死,都想不到他会在自己用来对付先帝的毒药上赔了命。

待周全小心翼翼捧了玉玺回来,只见他一动不动伏在桌前,哪里还有圣旨的踪迹,定然有变,不由惊惧交加,跪地大呼。

“陛下……山陵崩!”

 

韩云溪被接入宫中,元凌并不能安睡,闭着眼,心中不断计算手下布置,朝堂,军队中,自己的筹码。

长安城上空忽然蔓延开一阵低沉闷响,他猛然睁眼,看着元澈满面惊惶地跑过来,二人相顾无言。

元凌怔了一瞬,“十一,云板响了几下?”

元澈咬唇不语,他还是倔强地不肯相信魏王的死讯。

他虽预备跟着四哥起事,但四哥也好,他也好,都没想着要魏王死,何况,韩云溪白日才入宫,夜里皇帝就崩了,会不会有人借机作乱?

他一个激灵,忙问:“四哥,如今我们该当如何?”

元凌静思半晌,才沉着道:“换素服,入宫举哀,索性已然如此,便照着常情来,咱们不见得输!”

元澈被他的笃定感染,也冷静许多,“长征人马一到,头一个便接管京郊大营,原计划虽无用,这会子好歹不用直面禁军,倒是五城兵马司那里,恐怕不大妥当。”

元凌道:“殷家纵有心,十二弟却未长成,若公然推举他,竟是催命符了,他也没到权倾朝野的地步,你看哪个肯干休?”

头一个便是卫家,八九十三位皇子的母家怕也会有动作,如今适逢风云变幻,魑魅魍魉大约都要忍不住露相了。

元凌披上麻衣,冷然道:“凭他们斗得天翻地覆,玄甲军便是我的底气。”

不止他二人,京中诸王公大臣闻得魏王死讯,亦是各怀鬼胎,只暂且压下,皆预备着入宫哭灵。

皇城大内,因周全那一声,消息也渐传开,后宫无主,但不能没个拿主意的,卫淑妃年龄资历都能服众,就当仁不让地操持起来。

想蹦跶的,份位不够。份位够的,又怕殃及池鱼,因此倒是无人闹事,忙碌着安置了大行皇帝梓宫,卫淑妃才想起韩云溪来。

按照往例,先皇薨逝,女娲氏需于神殿内持诵七七四十九日告慰英灵,好在原就是来祈福的,她遂叫人备其了用品注意着也就罢了。

却说韩云溪听见云板,心下只觉不对,他略通些望气观色的法门,魏王分明还不是大限已至的模样,否则自己哪里敢明晃晃揭他的短?

转念一想,如今元凌再做些什么,也不会被疑弑君了,不由放松下来,待上四十九日并无甚难处,可若魏王是遭人暗害,此人会不会便是夺嫡的皇子之一?是否仍留着后手?

韩云溪虽信得过元凌实力,到底关心则乱,心下难安。

无论魏王的丧事办得如何,众人在意的只有一个,皇位归属。

似这等先皇未曾留下遗诏的局面,理应由王后升座,与文武百官共推新君。

偏偏王后去得比他更早,无法,唯有四妃或可做个见证,分量却不那么足了。

先皇四妃正有其二,卫淑妃育有五皇子,恰是个没心思的,殷贤妃育有十二皇子,年岁尚小,可惜了有权有势的母家,不知便宜了谁。

二妃御座均次王后一等,左右并立,诸皇子与文武百官会于一堂,暗潮汹涌。

这殷贤妃不过三十出头,已然位居四妃,性子很有些轻狂浅薄,先头一个姐姐乃是魏王的贵妃,因这样那样的缘故英年早逝,魏王才将她提拔上来。

早年那场灾祸险叫殷家阖族断绝,总算殷贵妃拿命给他们挣了一段安稳,到如今慢慢又起来了。

殷贤妃那时年少,吃了些苦头,虽后来又好了,但也刁钻古怪起来,要说她不想自己儿子上位,那是不可能的,殷家想出个皇帝都想疯了!任谁曾被打落尘埃里都会如此,他们分明还有个六皇子可以倚仗,谁知叫殷贵妃不知弄到哪里修仙去了,这么多年下来,他们也死了这条心。

若推十二皇子上位,不说他尚且天真愚顽,殷家也禁不起满朝文武的针对,这些皇子哪个是好相与的?倒不如先看准个机会大的,卖个好,家里的女孩子也大了,指不定福气在后头。

对于殷家来说,尚有选择的余地,可对殷贤妃,等下一代的皇帝上来,她早都化灰了!还能给她什么荣耀?便是老六在也好,怎么说她也是新帝姨母,恩封个太后总可以的。

可恨她那死了十几年还霸着贵妃位的姐姐,生生将殷家的希望断了!

论理,殷贵妃就凭能叫魏王愧疚这点,心智谋算便不知比这个妹妹高了几倍。

她自是知道殷家也不全然干净,只没那些要命的罪名,不过是让人哄上了船,她也知道魏王就算给殷家翻了身,六皇子亦无缘大宝,更别说,等到殷家重回权利中心,倘或又犯浑,挑着六皇子夺嫡,魏王只需勾起旧案,随时能叫他们万劫不复。

殷贵妃深知娘家人的德行,哪里肯让儿子跟着受累,索性远离了是非之地,何等逍遥?

殷贤妃却不懂她的慈母之心,恨不得凭空变个六皇子出来推他上位。

相比她频频对下使眼色,卫淑妃便更端得住,开口道:“众卿家,先皇魂灵未散,合该有个后继之人才好叫他安心。”

说着,意思地拿帕子抹了抹眼,百官也配合着哀呼一声,紧接着秦国公出列道:“老臣以为,诸皇子中凌王居长,应以凌王殿下为帝。”

后有英国公,韩国公等响应,这些武勋世家自是指望元凌能给他们好处,刹刹那些文臣的气焰。

殷贤妃忙道:“古来贤者为帝,众卿理当以贤明为要。”

她私心里不欲元凌称王,皇帝太有主意,如何显出朝臣分量?想必底下大多都是如此想的,便满含希冀鼓励地看向众人。

卫淑妃生恐卫宗平头脑发昏跳出来支持元湛,届时个个争锋起来,那才叫热闹,她得先定了调才好。

“妹妹可听岔了,古来自然是立嫡立长立贤,既有嫡长,何愁不贤?”

不等殷贤妃接话,卫宗平忽然出列道:“淑妃娘娘言之有理,老臣也愿以凌王殿下为帝。”

话音未落,一系官员高呼着“臣附议!”,登时小半个朝廷都拜倒在地,有那想浑水摸鱼争一争的,此时也傻了眼,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跪了。

卫淑妃反倒眉头一皱,这个兄长她太了解了,他竟甘心推元凌为帝,再看元湛面无异色,心想,开弓可没有回头箭,元凌当了皇帝,卫家还敢造反不成?

转眼间殷贤妃一脸急切地想说什么,立时高声道:“众卿所言甚是有理,四皇子系先帝嫡出,以女娲氏配之,实乃天命所归!”

这下朝中一个站着的都没了,殷贤妃见大局已定,恨恨地瘫在御座上。

元澈虽不意情况如此顺利,也知机会难得,忙伏地道:“恳请四哥继位,保我大魏江山永固,国祚延绵!”

剩下的见元凌人心所向,越发掐灭了想头,赶紧跟着高唱。

依着惯例三请三让,元凌才徐徐走向龙椅,二妃往两边一退,他手捧传国玉玺,朝服曳地,俯视众生,庄严冷肃。

“朕,受命于天,上秉先皇遗志,承继大统,自当励精图治,使我大魏威加宇内,名震四海!”

“吾皇,万岁,万万岁!”

且不论众臣是否真心山呼万岁,元凌登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。

殷家人原也是想趁乱站队,本欲借机一观各方势力,谁知竟闹出个众望所归来,纵百思不得其解,也无法立逼他们说个明白,只得随大流拜了新皇。

心中暗恨,一帮子老匹夫!素日算计得欢,还当捧上一个皇帝是随他们想拉就能拉的?这位可不是善茬,尤其自家握着个烫手山芋,若那些老贼果真没个后手,索性将五城兵马司献上去,说不得能卖个好,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,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。

新君灵前继位,尚有前头余下的一大摊子政务要处理,魏王身后事又要亲力亲为,元凌以此为借口,留十一在宫中帮手,兄弟间有眼红的,倒也不敢置喙。

元凌着一身玄色孝服,右臂缚了麻布,身为人子,因得了帝位,也只得守个二十七日,反不如旁的兄弟尚要斩衰三年。

元澈来时,见他仍旧伏案,不免略劝了几句,后又说起正事,“我们的人散了些在未央宫,别处禁军布置并无大改。”

元凌便说:“很是,这却不忙,程无极我往日见他最是愚忠,我这皇位来得名正言顺,想来他是服气的,对了,周总管那里,可曾说什么?”

元澈为难道:“也不知怎的,大约是伤心先皇,瞧着有些浑浑噩噩,我怕一时不防惊了他,也未问出古怪。”

元凌道:“他那么稳妥的一个人,如今这模样便是最大的古怪,我总觉得,父王没得也太巧了些。”

元澈低声道:“我问过装殓之人,他们说父王是急怒攻心而亡,看不出中毒外伤的迹象。”

元凌虽有疑惑,然此时并无确凿证据,唯有先按下不表。

元澈觑着他,“四哥,你可有去女娲神殿?”

他们入宫大半月,委实不得空,元凌再是千想万想,也只有忍了,“到底人多口杂,正在风头上,保不齐叫人编排些酸话,我便要去也悄悄地,怎敢声张。”

元澈果然放心,莫忘了,宫中还住着个元湛,终究是被先皇留下的,尸骨未寒之际,撵他出去反显得没有容人之量,左右不能留一辈子,且看他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。

话虽如此,女娲神殿中住的又不是祸国妖姬,若要计较亦并不十分要紧,元凌除了孝服,没过几日就忍不住寻了过去。

入得殿内,却见一个人影倚在香案前,忙疾步凑近,见他面色如常,竟是睡得极沉,心下稍安,倒没想着惊扰他。

韩云溪颇为警醒,只是这会儿人已在跟前了他才勉力睁开眼,静静瞧了他半晌,才摇摇晃晃扶了桌案跪好。

元凌不禁疑心殿中是否藏了不好的东西,致他虚弱昏沉,“如何成了这样?”

韩云溪并不曾探出害人之物,遂道:“总归是我自己的缘故,不与旁的相干。”

“你却很会折腾自己,略歇一会算什么?”元凌便以为是劳累了,搀着他起身,无意间捏过他的手,但觉掌心滚烫异常,登时一惊,忙贴着他的脸颊,又不显得烧了,只颈边往下犹有些骇人的温度。

“这究竟是怎么了?”

韩云溪心中烦躁不安,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,兼他掌心微凉,触手煞是宜人,偏一迭声的聒噪,他恼得狠了,一口咬在唇上。

元凌吃痛,惊疑不定地顿了顿,他只咬一下,牙关渐渐松软,泄出灼人气息,半阖着眼,微蹙眉,显出些许茫然。

韩云溪好容易集中精神,发现他正不错眼盯着自己,双眸交汇,当即有些情不自禁地倾身。

忙垂了头,元凌呼吸沉沉掠过前额,片刻后,长臂一展,将他整个圈在怀中,韩云溪怔怔出神,不多时又眼皮沉重,竟是伏在他身上睡去。

他动作轻柔地将人安置在软塌上,小心抚过眉眼,目光发亮,涌现着异常闪耀的神彩。

元凌走之前又敲打了宫人一遍,方满意离开,好心情维持了四五日不灭。

待到魏王发丧,葬入帝陵,内宫朝堂才恢复如常,韩云溪也让他接到未央宫同住。

这日朝会,忽然有礼部的官员跳出来道:“先皇热孝已过,不知陛下后宫欲如何安置?”

元凌不明就里,“朕家中人口简单,只一个王后随朕,先皇太妃可暂居宫中,择吉日由兄弟们接入府中奉养。”

又是一番称颂,那人继续说:“既如此,微臣便同宗正寺商议封后大典事宜。”

元凌正要答应,谁知竟有人出列高声道:“臣以为不妥!”

众人看去,原来是御史台中丞杜若,素以刚烈忠直著称,魏王都没少让他直谏,元凌不疑有他,“杜卿有何异议?”

杜若梗着脖子道:“敢问陛下欲以何人为后?”

元凌登时觉出几分深意,不由冷了脸,“我欲以女娲氏为后,敢问杜卿高见?”

杜若撩了袍子跪下,振振有词,“陛下且想,先皇白日里招女娲氏入宫祈福,当夜便驾崩,岂非是天大的不妥?”

元凌摩挲着盘龙扶手,淡淡道:“原来竟是有天大的不妥,既是女娲氏入宫致使先皇暴毙,那一定是女娲氏下的手了,夫妻一体,幕后致使必然是朕了,杜卿可是此意?”

“好大胆!竟敢污蔑朕弑君!”

元凌骤然发难,倒唬了众人一跳,忙伏地请罪,杜若一张脸青白交加,忙分辨道:“老臣绝无此意!”

见他已是公然将自己与女娲氏绑在一处,忙转了口风,“此事与陛下绝无关系,只是女娲氏不能庇佑我大魏天子,实属无能,或许德行有亏,命格不佳也未可知,但他入宫当日先皇驾崩乃事实,还望陛下明鉴!”

元凌冷笑一声,“女娲氏不配为后?还有谁配?难道是你杜若的女儿?”

杜若自谦道:“也不必非要臣的女儿,名门淑媛皆由陛下挑选,但女娲氏克死先帝,决计不可为后!”

好些迂腐之士闻言亦觉有理,零零散散各有响应,家中有女儿想要搏一把的,立马声援起来。

一时竟有泰半官员跪地高呼,“女娲氏不配为后,陛下三思!”

元凌不辨喜怒,静默沉思,底下不免忐忑,良久,方听他语气如常吩咐道:“来人,拟旨。”

杜若等人面上禁不住露出喜色。


评论(20)
热度(131)

不怕寂寞 唯有玩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