©微风吹过夏天 | Powered by LOFTER

前尘应念

cp: 元凌x韩云溪 (古剑+醉玲珑)

*私设多如狗*


【贰拾壹】

 

“朕之后宫,自今日起,独女娲氏一人,终身不纳二色,皇天后土,俱为见证!”

元凌向来不喜受人操控逼迫,何况已登基为帝,越发要乾纲独断。他就是认为这些人大费周章地污蔑韩云溪,最终目的乃是为自家儿女铺路,若说从前只是没这个心思,叫他们一闹,竟直接狠心掐死了这条道。

不是冲着入宫为妃的么?索性连宫门都别想踏进来了。

杜若之流登时张口结舌,反倒是秦国公他们先慌了神,谁不想搏一场泼天富贵?国公哪里有国丈好听,本想着等孝期一过,新皇定要大选妃嫔充实六宫的,四妃九嫔明晃晃钓着,个个卯足了劲儿打算占先,谁知给那些棒槌一折腾,美梦皆碎。

秦国公不干了,他是勋贵中头一个拿主意的,自恃支持元凌登位,还算有几分脸面,又见他对女娲氏的在意超出预期,为了家里女儿的前程,一气踩下女娲氏也很有必要,斟酌片刻,连忙开口。

“陛下!万万不可,如今陛下而立之年,女娲氏既无福诞育皇嗣,正该广纳御妻,绵延后嗣,岂能空置六宫?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
说完,身后哗啦跪下一片,尽是附和,“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
秦国公已然有了些威胁的意思,话柄抓得极准,杜若来了精神,以头抢地,立时接道:“陛下不信女娲氏妨克先帝,何以自身多年无子?男体本就生育艰难,如何敢独霸帝宠?任由他兴风作浪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!”

元凌忽然笑道:“原来,爱卿们是在乎这个,朕还年轻,这却不急,听闻众卿家中各有子女适龄,当真?”

秦国公一喜,只以为他回心转意,抢先道:“老臣家中儿孙年华正好。”

好容易等他松口,要是瞧上了,是男是女还有什么要紧?

余下的忙依葫芦画瓢,荐起自家人来,元凌侧耳听得真切,笑容愈加和善。

“杜卿。”

杜若心下狂喜,“臣在!”

“你家也有女儿,朕现有一段好姻缘给她。”

他当即抖索着唇说不出话来,激动得满面红光,同僚不免递去嫉妒之色。

“将她许给秦国公长子可好?”

二人面色齐齐一变,杜若忍了半日,才破口道:“可秦国公长子,已有妻室!”

秦国公分明不止一个儿子,元凌为何偏指他长子?其险恶用心,叫他不敢深思。

“那又如何,二位不是最重子嗣之人?国公长子膝下空虚,杜卿为子嗣计,纵为妾也定然愿意的,可是如此?”

元凌含笑发问,嘴下却不容情。怎么,做皇帝的妾就欢天喜地,换个人就支支吾吾不愿意,摆明了是卖女求荣攀龙附凤!

杜若本被人挑唆几句,信了女娲氏的不好,谁想元凌是个硬骨头,一点好处没捞着,自己的老脸都让他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,应也不是,不应也不是,他可是最好面子的御史,如今担了沽名钓誉的实话,日后哪里还敢抬头谏言?唯有益发认定了元凌受美色之惑,直将自己衬作铁骨铮臣,一时激起牛心左性,脑子发蒙,跳起来大喝一声。

“奇耻大辱!”

“老臣兢兢业业几十年,不想今日落得这个下场!陛下执意不信老臣一片忠心便罢,何必如此羞辱于我!”

众人都愣愣地看他发作,便见他又哀呼一声,“先帝啊!老臣无能,只能亲自下来向您请罪了!”

不等人反应,一头撞向柱子,因御史弄不好三言两语都要来个死谏,左右也有人意思地拉他一把,不想他竟是铁了心寻死,没能拉住,当场血溅金殿。

把个朝臣吓得半死,乱糟糟地围上,只见他头破血流,仍挣命似的高喊一声,“祸水误国!”随即一口气上不来,厥了过去。

元凌毕竟没有到残暴不仁的地步,双拳紧握,面色阴沉,冷声命人抬下去救治,却是没人再说话。

杜若敢出头,就得有这个觉悟,事情是他闹的,无怪元凌拿他作筏子。

“后宫如何,乃是朕家事。朕希望众卿能够着眼于天下,而非盯着一亩三分地,推己及人,倘若朕插手诸位家事,诸位怕是也不乐意。”

元凌给此事定了性,至少不会真就乱点鸳鸯谱起来,不少人心里松了口气,巴不得翻篇。

秦国公一众却是不满这么三言两语混过去,今日之事,杜若有私心也好,被人鼓动也好,总是有收获的。

哪怕是元凌那道旨意,无非话赶话碰巧罢了,先前做皇子时洁身自好谨慎行事并不奇怪,眼下身为帝王,富有四海,还能又是个痴情种子?

他们这辈的,充其量不过自先帝之父起的三朝老臣,虽有时听家中说起皇帝如何痴心不改,但等他们入仕,已是元凌祖父那荤素不忌的当权,魏王也不是耐得住的,元凌是皇帝,待他自己守不住,原先说的话自然当屁放了。

下朝后几个老勋贵围在一处商谈,英国公便道:“若要朝令夕改,恐陛下面子上不好,倒不如我们轮番上奏,递个梯子,陛下有意自是承情。”

众人拈须赞同,陈国公有些心虚,“要是陛下无意,咱们岂不坏事?我可不像杜若那老头死要面子,还是缓一缓。”

秦国公便笑:“杜若岂能同我们比?我们身负从龙之功,陛下也要敬三分的,咱们起个头,还怕那些酸书生不借题发挥?”

几人相视一笑,拱手道:“老兄果然好计策,日后事成,侄女儿定跑不了贵妃之位了。”

秦国公傲然道:“即便名分上差些,无冕之王也值当,那女娲氏一个男子如何管得来后宫?合该有妃嫔分忧,倘若陛下执迷不悟,哼,咱们也不是没有退路!”

元凌初初登基,来不及收拢势力,他们又不知玄甲军动向,只当凭借手中那点兵权即可再言废立,因此连日在朝上领着重臣叫嚷着请他松口纳妃。

韩云溪在未央宫一无所知,元凌特命人不许说起,他成天总是懒懒地倒着,无暇理会,倒也相安无事。

总算一日精神大好,信步踏出寝殿散心,虽秋风萧瑟,却并不刺骨,沿途尚有生机,他自枝头捻着一片半黄枯叶愣神,恍惚听见左边树荫下似乎有人在说话。

依稀是宫女的语气,“听说那些大人还在请陛下选妃呢,只怕宫里很快就要热闹了。”

另一人说:“现下在孝里,陛下不应,想是过了这阵儿就好了。”

下一个接话的脆声道:“我怎么听闻陛下为了王后下旨不选妃呢?”

头先说话的笑道:“陛下要改主意,谁还能说他什么呢?乖乖,与其想这个,不如琢磨琢磨来日上哪位娘娘宫里伺候才是要紧!”

立时有人嘴快接道:“可不,最好摊上个受宠的娘娘,指不定沾了光,飞上枝头,那是一辈子荣华富贵了,到时别忘提携我们姐妹。”

一席话说得笑声不断,纷纷畅想着未来得尽君王宠爱的日子。

后宫中的女人,除了做梦,便无旁的乐趣了。

韩云溪忽然觉得齿冷,树叶边缘的倒刺割破指腹,被他摘下枝头,揉在掌心,任人宰割。

他比想象中更不喜欢宫廷,尔虞我诈,勾心斗角,父不父,子不子,兄不兄,弟不弟。

如果当初他能够再任性一点,就不会出现在这里,那时是为了保全乌蒙灵谷,可如今,也只剩下女娲遗族。

韩云溪想,如果能重来,他一定不会进入皇宫。

也就不会,爱上元凌。

韩云溪讨厌他,因为他让自己心甘情愿被困在这里,亲自剪断翅膀,再飞不出牢笼。

舒展五指,掌心丝丝血痕,伤人利器被风轻轻一吹,晃晃悠悠落地。

连日来身体的异状已叫他有所触动,眼看着身体柔弱到给一片叶子划破了手,不得不叫人泄气。

元凌下了朝,提脚就回寝殿,却不见人,问过侍从便忙要出去寻,尚未出门就见他心神恍惚地出现,立时上前揽着他进来。

“今日起得早,怎么不用膳?当心饿着。”

韩云溪坐在塌上,低头弄衣带,“我不饿。”

元凌命人温了牛乳,此时上来,亲自斟了一盏喂他,“既是容易困倦,更要有些东西垫着。”

韩云溪拗不过,勉强抿了抿,只觉一股腥气涌上,俯身干呕了几下。

元凌又是抚胸,又是拍背,懊恼道:“好好好,不要这个,我叫他们换别的。”

他歪着身子喘一阵,蓦地开口,“我不要做王后。”

元凌笑容不变,只是眼光利刃般削过侍立的随从,直把他们看得尽数退下。

“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?”

不全为这个,女娲氏皆是短寿的命数,韩云溪认为,自己或许是大限将至,没多少日子好活了。

“你何苦与他们拧着,当不当王后,我不在乎。”

元凌捉了他的手,双眸闪亮,“你应得的,纵是要扔要抛,我也要捧到你面前,随你处置。”

韩云溪心下一叹,若能活得久长,有他为伴,便永远待在这里也是甘之如饴的,可惜……

“陛下?”

高胜小心翼翼地在门边唤了一声,见元凌招手,才疾步上前,躬身道:“周总管,殉了先帝。”

元凌凝神细忖片刻,才说:“厚葬。”

周全先前清醒时,记起魏王驾崩那晚,原是拟了遗诏的,只他当时取玉玺,回来时圣旨就不见了。

后见元凌继位,又不曾奉上遗诏,也不知魏王究竟属意何人,若是凌王,那么遗诏在何处?会否是拿走遗诏的人谋害了先帝?

周全想查探,到底有心无力不比从前,那遗诏虽未用印,亮出来倒有些用处,可始终不见行动,估计上头多半还是凌王的名字,落在旁人手上也是废纸一张,说不得早销毁了。

但终究不曾窥见真章,他也怕万一上面不是元凌,反而连累真龙,自己也要赔上性命,两相计较权衡,只得维持现状。

他是忠心,却未忠心到自愿殉主的地步。

元凌百思不得其解,周全为人最是圆滑,就算先帝去了,只要他活着,新皇无论如何都要善待,否则,是要被戳脊梁骨的。

猛然间闪过一念,旁人看来,他委实没有殉葬的必要,莫非他知道了见不得人的事,让人杀了灭口?

禁宫之中,除了皇帝,谁还能做得这么干净?

元凌怒火中烧,原来打的竟是这个主意,他又岂是任人泼脏水的?既登上这个位置,就别想着再拉下他!

手里失了分寸,愤然紧攥,良久,才发觉掌心半是干涩,半是湿黏,待要捧起细瞧,韩云溪便要借机抽手,不想叫他牢牢握住。

树叶割开的伤痕本已收敛,给他一抓复又崩开,本非要紧的症候,元凌却似天塌般,一迭声叫道:“来人!都愣着做什么?快快拿金疮药,止血散,传太医!”

宫人果然慌忙领命,这么个阵仗,韩云溪又羞又怒,情急道:“站住!不许走!”

咬唇缩手,含嗔带怨地瞪他,“不过蹭破点皮你就这样,没得让人说我轻狂,你再小题大做,当心我趁早离了你这里,你自个儿抱着娇滴滴的美人咋呼去。”

元凌先时的不快渐消,自是千好万好,思及他秉性刚强,最不耐烦柔柔弱弱的,因近来异状,少不得更介意百倍,倒是自己一时乱了方寸,难免温声哄道:“你蹭破皮,便是剜我的心呢,你说痛不痛?”

韩云溪没料到他说出这般柔情来,惊疑不定,难道元凌已经发现他命不久矣?若非如此,这段时日怎会如此精心体贴,豆腐似的护着他?

元凌不错眼地凝视心爱之人,爱他的要强,也爱这特殊时期的风流韵致,只是一想,自身陷进了岌岌可危的阴谋算计里,稍有差池,江山易主,连他,都要成为别人的……

韩云溪并不曾注意到他骤然复杂的目光,兀自思索,未几,终是撑不住睡了过去。

元凌盯着他的睡颜,静坐半日,缓缓起身,动作轻柔地将人抱起。

未央宫下有个密室,皇帝是天下间最风光的人,也是最危险的人,通常会留下这么些退路,已不知历经几代,倒有不少奇珍异宝。

他点起一支梦甜香,又翻出一粒丸药令韩云溪噙入口中,是为解忧丹。

燃香安眠,可供七日夜,丹药亦可供人七日水米不进而分毫无损,元凌心知几日内将有大动作,他如今这样,着实叫人难安。

另一重私心是,倘若自己有什么不好,希望韩云溪能够遵从心意,浪迹天涯也好,逍遥江湖也好。

元凌摸着他平坦的小腹出神,毕竟,没人能容下他了。

 

一切就像噩梦一场,韩云溪冷汗涔涔地惊醒,举目四望,朱领无踪,不见玄甲,没有血流成河,唯余你我二人。

他险些忘了自己是如何挣脱梦甜香与解忧丹的威力,如何用搜神大法逃出密室,如何开启血涂之阵扭转乾坤。

但他还记得,屠苏问他,“你所坚持的,就一定是对的吗?”

“对吗?”

韩云溪喃喃低语,元凌正坐在身侧翻阅卷宗,闻声问道:“做噩梦了?”

见他满身薄汗,眼带茫然,不禁玩笑似的轻拧面颊,“也好,免得走了困,夜里闹腾。”

韩云溪并不阻拦,身子一歪,枕在他腿上,“又在忙什么,歇个晌都不得安宁。”

元凌或抚,或揉,惬意地摩挲着颈间软肉,道:“父王才点了春闱主考,此番我与七弟监察,总得上心瞧瞧这些大人的履历。”

韩云溪不语,心绪交织,突然问:“若你知道此次春闱将有弊案,该当如何?”




热度: 164 评论: 31
评论(31)
热度(164)

不怕寂寞 唯有玩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