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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说的秘密[启邪]

<叁>

 

要说这一朝回到解放前最不方便的是什么,那可多了去,哪哪儿都不方便。

就拿最近的讲,吴邪出个门最不济还能坐公交车,现在居然要骑马!

他家里是有点小钱,但也没那闲工夫选修马术。

学这玩意儿有用?除了装逼,一无是处。

开玩笑,人家在二环上堵,你骑个马还能自由飞翔了?

只不过在现代纯属兴趣爱好的技能这会儿可基本是用来逃命的,除了小老百姓谁还没本事跑一段?

吴邪就没这个本事,对着精神的高头大马,惊恐地摆着手连连后退。

“不不不,我不会,我坐不了这个!”

娘诶!要是没坐稳给颠下来,还不得一蹄子踏个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?他又不是熊孩子,骑马这么刺激的活动不适合他老人家!

张启山不信邪,“我给你挑了一匹最是温和的,慢慢走罢了,你上去试试。”

吴邪见逃不过,只好眼睛一闭,视死如归地踩着脚蹬。

张启山瞪眼瞧他哼哧了半天,连马背都没翻过去,脸上有些僵硬。实在看不过眼了,一掌拍在屁股上,使力一托,轻飘飘地把人推上了马。

马儿欢实地打个响鼻,铁蹄刨了刨地,吴邪紧张地拉着缰绳,然后就后背绷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
对着这惨不忍睹的表现,张启山无奈地表示,算了还是先下来吧。

吴邪也不在乎丢人不丢人了,浑身一轻,只觉三斤冷汗没白留。侧身正准备松开脚蹬,座下骏马忽然扬起前蹄,嘶鸣一声,几乎把人掀下马背。

张启山当机立断,几步跃过去制住马头,迫使它放下双腿,又轻巧地抚了几把柔顺的鬃毛,果然不再躁动。

吴邪吓得半死,整个人都恍惚了。

他贴伏在马背上,缰绳死死缠绕掌中,也算歪打正着,想着绝不能掉下马,竟误打误撞护住了自己。

这种水准张启山还有什么好强求的?遂认命道,“你和我骑一匹好了。”

最后,三个人两匹马先到了城外的官道边等齐铁嘴会合。

“佛爷,我来啦!”

张启山和张副官停止了讨论,一同看向声音来处,二脸茫然。

“八爷,您这驴子……”

张副官跳下马,走上前打量一人一驴半天,禁不住笑了,“倒是衬您的妆扮。”

齐铁嘴自得地显摆身上披挂,“那是!我们走南闯北的算命先生都是这幅装束,瞧瞧,多掩人耳目?”

“老八。”张启山沉着眉头,“长沙城谁还不知道你是个算命的?这幅模样可就不打自招了。”

“咦?对啊!”他恍然大悟,算命的乔装算命的,这叫什么事儿?懊恼地敲敲脑袋,“我这榆木疙瘩!佛爷,要不我先回去……”

“不必!”张启山立刻拒绝,“矿山附近识得你的怕是不多,到了那里你少说话就是了。”

齐铁嘴连连答应,解下阴阳风水褂子收在驴背上,又将褡裢往肩头一挂稍作掩饰,也不大显眼了。

弄好自己,他突然抬头四处望了望,“吴邪呢?他不是也要来?难不成临阵退缩了!”

“我说八爷,您也够可以的,我都待半天了,合着才瞧见我?”

吴邪从张启山身后探出来,歪头看他,调侃了一句。

齐铁嘴张口结舌,指着他,羊角风似的。

“你,你,你坐佛爷的马?”

你以为我想啊。

吴邪默念了一句,瞄到他的毛驴,眼前一亮,“要不你和我换?把你的驴给我?”

张启山微偏过脸,也不看他,“你会骑驴?”

“会,会啊。”

吴邪理直气壮地想,电驴也是驴,怎么不会?老子就不信还骑不了区区一毛驴?总不能比骑马难吧!

齐铁嘴连忙护住自己的坐骑,严词拒绝,“我可不!我一人挺自在的,与佛爷同骑的殊荣还是您了自个儿享用。”

说着,麻溜翻身上驴,吴邪试图再争取一把,张启山就打岔,“时候不早了,咱们边走边说。”

科科,都走了还说个ball!

 

四人行了半日,不过城中十数里开外,便是一派荒凉之景,蒲苇枯黄,杂草丛生。

吴邪久不见人烟,隐隐预料此行不平,难免忐忑。

好在有张启山挡在前,一身浩然正气,又添几分比妖邪更重的戾气,也不知哪个鬼敢来寻他晦气。

日头西沉,天还未黑透,他们终于摸到了村落,往一处简陋的旅店落脚。

吴邪保留着些警惕,只跟张启山行动,聚精会神地听他与在此留宿的村民搭讪。

张大佛爷有特殊的套话技巧。

那些村民似乎也意识到什么,警惕地封口,并不肯露出他们想知道的消息,草草收拾一通自去睡了。

这下谁都看得出古怪,张启山示意三人按兵不动,暂且歇息。将通铺让给他们,自己则坐在椅上闭目安神,权当守夜。

吴邪心中佩服,也不磨叽,和衣卧下,他是没有佛爷的精神,只好多休息一会儿免得拖后腿了。

窗外蒙上一层微弱的光晕,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鸡鸣,张启山意识平稳,耳听八方,屋内一阵蹑手蹑脚的动静逐渐消失,瞬间睁开双眼,精光四射。

酣睡的三人让他粗暴唤醒,急忙提上工具,悄无声息地缀在几人身后。

或许,隐蔽的行踪暴露不是因为那些人警觉,而是根本就是一招引蛇出洞的诡计。

四人被引入一处浓雾迷障时,吴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。

但是很遗憾,我们有张启山。

那几个冒牌村民企图借着浓雾搞偷袭,结果都叫他拿住打个臭死,趁人不备咬破毒药自尽,越发证明了这座矿山有古怪,尤其在他们极有可能是日本特务的前提下。

吴邪脑海中飞快划过一道信息,矿山,日本人,鬼车,哨子棺……

他总感觉这件事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,多半是吴老狗留下的资料。

唉,要是能回去看一眼,哪里还要这般挖空心思?

四人在附近循着地面老旧的铁轨溯源,张启山观山看土一把好手,一路过来离矿山愈来愈近。半道上碰见个鬼祟老头,本无要紧,关键是他一眼认出了背囊上挂着的军用铁锹,顿起疑心,跟了上去。

吴邪乍见那一屋军火也有些咋舌,东西不错,他只能摸两下过过干瘾,想到这么好的装备到底是从日本人那儿缴来的,又觉沉重。

他知道国家会胜利,是用无数血肉堆砌的胜利,一寸山河一寸血。

所以,再次见到满院尸体,蚊蝇纷飞的场景下,连齐铁嘴都有些不适,吴邪却连眼神都冷了。

这些人还不配得到他的同情。

张启山恫吓住那老头,逼他不得不带着他们寻到了下矿之处,因矿洞坍塌堵塞,另一处入口却是个有年份的坟头。

众人精神一振,这是要下地了。

那老头怕得很,苦求道,“佛爷,千万别进去,此处乃大凶之地,就算为了诸位安危,还望三思啊!”

齐铁嘴闻言当即摆了一卦,脸色骤变,为难道,“佛爷,这,这里果真凶险异常。”

张启山面容坚毅,微微昂首,“不妨事,这长沙地界,没什么东西能比我凶,走。”

老头拗不过他,只得畏畏缩缩地开了机关,几人先后下去。

墓底有前人留下的盗洞,本已掘好了通道,不知为何却又被钉死了洞口。

据那老头的交待,是因其父受命于日本人开挖矿山,后来闹出了事,不仅塌了,他们还特意要封闭此地。

言语中大肆渲染了当中的古怪,欲使几人心生退意,可无形中点出了倭人图谋,叫张启山更坚定了一探究竟的决心,总之那些棺椁俱是从此处运来的,里头的墓室只大不小,他们当初到底发现了什么?

那老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一行人死的死,逃出生天的也闭口不谈,若非他爹酒后吐真言,他还被蒙在鼓里。

五人越往深处,通道越昏暗潮湿,吴邪思考着他描述的故事,问,“你说他们进去那地方冒出了一阵黑烟?”

老头忙不迭应是,“可厉害的!邪乎着呢,碰了就死!”

墓室长年封闭,的确会产生有毒气体,但那些人定是先通了风才敢进去,既然能看得见颜色,只怕更有震慑的意思,否则弄个无色无味的静悄悄撂倒闯入者岂不便宜?

“他们活该,动了不该动的,说不定是墓主人留下的机关,哪来那么多神神叨叨。”

张启山赞同道,“吴邪说的对,你一味扯他们触怒了阴魂,怎么不曾皆折在其中?反叫逃了许多?不要危言耸听!”

说到最后,满满警告之意,那老头吓得再不敢言语。

齐铁嘴紧跟在后,这一路上都袖着双手掐算不止,无不是凶险之兆,见张启山始终一意孤行,恐他冒进损伤,便开了口。

“我倒觉得他说的有几分意思。佛爷,您千万别心急,里面有什么我们谁也不清楚,谨慎些总没错的。”

谈话间,几人发现了矿内铁轨,那老头带的路果然不错,矿洞内仍有四面通道,张启山遂又催促他指路,回首看了一眼齐铁嘴。

“你说的也对,待会儿都照顾好自己。”

“哎,哎!佛爷……”

齐铁嘴见他不听劝,只好唉声叹气地跟上,念叨着,“知道您百无禁忌,可也不能豁着脑袋就往里闯啊。”

吴邪饶有兴致地笑道,“百无禁忌?还有这说法?”

他一面走,一面吹嘘,“我们佛爷,风里来雨里去多少回了,何曾有空手而回的时候?凭的自是独一份的胆识和运道!同样的勾当,人家就混成了九门之首,咱们谁有那本事?”

吴邪同他互相搀着淌过遍地积水,没过脚踝,浸得鞋中湿黏黏的,阴冷得很,强撑着继续前行,觉出了苦处,“也是,要佛爷不在,我可没那胆子下来。”

齐铁嘴颇为同病相怜地拍拍他,“不瞒你说,就是他在这儿,我心里还悬得很。大家一般的血肉之躯,即便佛爷比咱们抗得过苦,能免自然还是免了,长沙的百姓可都指望他呢。”

张启山并不是神,而是活生生的人。

吴邪步子一缓,意识到这点,不禁后悔。自己糊涂了?只知道张启山能活到建国后,所以指望他的保护。

殊不知自己本就是横插一杠子来的,有了这么个变数,他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?

若有个万一,他岂不成了千古罪人?

越想,越叫人心惊胆战。张启山不能有事,哪怕自己死了,他也不能死!

吴邪惜命,可这种时刻,张大佛爷的命比他的命就是更有价值。

 

出神这会儿,齐铁嘴发觉不对,看破了过道中日本阴阳师布下的阵法,后背一凉,分析出井水不犯河水之意,想来,恐怕墓中真有什么冤魂孤鬼。

那老头原就害怕,听他一说,忽然发疯似的挣脱束缚嚎叫着往来路冲出去。

吴邪没有防备,竟叫他随手一挥甩在地上,吃惊于力量之重,揉着胳膊呼痛,“他怎么了?刚才也没见他有这力气。”

张启山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扶起,只道,“不管他,我们自己走。”

齐铁嘴到底不敢把鬼上身的话说出口,又劝了,“佛爷,还是算了吧,那老头都这样了,料想前面定是有些不好。左右咱们知道是日本人在弄鬼,何必以身犯险?不若出去了再请二爷出山,也方便行事。”

张启山转过身,冲他笑了笑,“八爷,这里四个人,只你要出去。我不独断专行,少数服从多数,你也该听我的。”

齐铁嘴一堵,张副官不说了,吴邪都不惜诓他下来,怎会反对?还真没给他反驳的余地。

正要认栽,吴邪突然发声,“其实八爷说得有理,我们在不熟悉的墓室总是吃亏,不如,从长计议。”

齐铁嘴愣了,半点没有得到支援的欣喜,下意识觑了张启山一眼,果然见他面色几不可查地一沉,不禁扎紧了口。

张副官左看看,右看看,也识趣地不说话。

张启山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,些微失望,烦躁。

吴邪分明从头到尾都与他站在同一边,却为何……

齐铁嘴阻拦他,因为他们是过命的兄弟,前路凶险,他如何阻拦都是该当的,是兄弟情义。

吴邪与他显然并没有到这份上。

“要出去的,我不拦着。”

张启山终究没表示什么,丢下一句话,回头往里去,“副官,走。”

齐铁嘴有些尴尬,这时候他不能不张嘴,“咳,吴邪,我们都别往心里去,佛爷这是说笑呢,说笑。”

“我没往心里去啊。”

团队里闹个小矛盾,吴邪一个步入社会的青年,倒不至于手足无措,就是直接甩脸子他也受得住。

齐铁嘴瞧他不见分毫勉强,才干笑了几声,拉着他快步赶上。

“那快走吧,佛爷就要走远了。”

张启山听到脚步,也不理会,只沿着长长的矿道前行,不多时便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墓室。

地面坑坑洼洼,就像被炮弹轰炸过,那一整列车的棺椁应是从这里起出来的,他蹲下身,捡起一把半掩在泥土中的洛阳铲,冷笑一声。

吴邪狐疑地四下看了一圈,捅捅身旁的齐铁嘴,“八爷,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?”

他一激灵,浑身都不对了,“什么声音?我跟你说别胡乱吓唬自个儿……”

说到一半,自觉停下来,愣愣道,“这是,这,二爷?”

吴邪忙问,“二爷?二爷也来了么?”

“别出声。”

张启山示意他们安静,仔细聆听,当先往声音来处跑去,三人飞快跟上,转过墓道,奔向的竟是主墓室。

“你们在此等候,我进去。”

“佛爷!”这次连张副官也忍不住了。

“这是命令。”

张启山推开墓室石门,略停顿了一会儿,点燃一支火把探入门中,火花健旺,遂缓缓踏入,他一向令行禁止,倒也真无人敢跟。

除了吴邪。

张副官和齐铁嘴都紧盯佛爷,不曾注意他在一边鼓捣,亦点了火把在手,举着往墓室里去。

两人赶忙拉住他,张副官义正言辞道,“佛爷有令,不得入内。”

吴邪有理有据地分辨,“佛爷是你的长官不是我的,他的命令是给你的,而不是我。”

说得有理,他竟无言以对。

齐铁嘴一寻思,抚掌道,“对啊!我可不是佛爷的兵,我也可以进去,嘿嘿,张副官,你在这儿慢慢等吧。”

张副官刚恍了神放跑吴邪,这会儿哪肯放过他,死不松手,憋了半天才说,“八爷,再看看。”

看什么?自然是看吴邪会不会被张启山撵出来。

吴邪怎么会犯那种低级错误?他可是牢牢管住了手脚,不乱碰不乱摸,尽可能不动弹。

张启山也不知道他特地跑进来干什么,还好这里没有机关,他又乖乖站着,也就由他了。

门外二人观望半天,这才跟着挪进来,外头不明显,幽咽的戏腔在里面益发清晰。

齐铁嘴不安地摸摸胳膊,“怪哉,这墓里怎会有二爷的声儿?平日不觉得,现下可够瘆人的。”

吴邪扫了一圈四面满挂的蛛网,皱了皱眉,“看来是附近的墓室传来的,就是不知道方向。”

齐铁嘴仔细辨认,不知不觉走近了墙边蛛网,听见对面动静真切,不由喜道,“这边!佛爷,是这个地方。”

张启山耳根微动,似乎听到扑棱蛾子剧烈振翅,急喝一声。

“危险!八爷过来!”

张副官离得近,闻言几乎是同时就把齐铁嘴往后一拉,猛地退开,只见贴在墙面的蛛网无风自动,扑簌簌飞出许多荧荧鬼火般的东西。

四人聚在一处,张启山举火驱赶大半,不想墓室顶端顿时一阵骚动,掀起一波碧绿幽光,细细看去,仿佛无数鬼脸青面獠牙地对着他们。

损在火光下的飞蛾散出焦臭,激怒了大批同伴,墓室中的鬼脸天蛾瞬间躁动,齐刷刷攻向拉满仇恨的张启山。

“副官,带着人撤!”

“佛爷!”

“出去!”

张启山被密密麻麻的飞蛾裹住,飞蛾扑火,不断陨落,噼噼啪啪烧着,极为惨烈。

张副官和齐铁嘴冲出包围,关上墓室石门,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。

“吴邪怎么没出来?”

齐铁嘴擦了擦汗,疑惑道,“问我?不是你拉的他?”

张副官也着急,“我哪儿知道一松手他就不见了!”

“坏了!那咱们赶紧开门放他出来!”

“不可!”

张副官坚定地说,“佛爷还在里面,咱们不能弄巧成拙,只能等!”

齐铁嘴也不敢放了那飞蛾出来害人,唯有安分守在门边。

墓室内满地火星,俱是飞蛾尸体,张启山仍被黑雾包围,渐渐支应不及。倏而浓雾散去,及时解围,他心下一松,游刃有余地对付残兵,一面分神查探。

鬼脸天蛾纷纷往另一处涌去,那飞舞的间隙露出个依稀人影。

吴邪?

张启山一惊,快快解决这边手下败将,待要过去援手,不想瞬息间,眼前晃过一道铺天盖地的火网,兜头一罩,成片的飞蛾被困住,炸出刺耳的惊叫,一如指甲刮过木板的噪声,掺杂着诡异的兴奋,沐浴烈焰,犹如火球般熊熊燃烧不止。

“这是?”

吴邪平复了呼吸,解释道,“是这些飞蛾的茧丝吧,蛛丝可没这么厉害,我本想烧它们的老巢,没想到扯了一片挂在火把上,给它们来了个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’。”

张启山严厉地盯着他,“谁让你擅自烧巢穴?要是没这法子怎么办?这是找死你知不知道!”

吴邪不高兴地撇开脸,“我好歹也救了你,你不愿意就算了,批评我干什么。我的命是命,你的命就不是了?”

张启山让他的态度激得火星乱蹦,压着怒气道,“先不与你理论,出去再说。”

言罢,拉过他要走,便听“哎呦”一声,吴邪缩回手捧在眼前,只觉掌上辣辣的,疼痛不已。

张启山凑近一看,虎口边一溜燎泡,皮肉红肿,几处破损的表皮焦黄,沾在肉上,定是适才执火把时灼伤的。

见此惨状,再要苛责未免显得太没人性了些。

他心中又烦,自觉兄弟部下无数,皆愿以命相护,那是情分深厚。可吴邪不惜性命救他,这却是为何?

吴邪见他注视着伤口沉思,心想不会是嫌自己娇气吧?忙缩了手,“我没事,出去再说。”

张启山气息沉沉,没有动作,吴邪不明所以,悄悄瞄他一眼,发现他的目光越过了自己,盯着身后出神。回头一瞧,密密麻麻的大片茧丝中突兀地显出个黑洞,才被自己扒拉下来,黑漆漆的。

“佛爷……”

他叫了一声,张启山抬手止住,接近那面墙,拔起匕首往墙上虚晃一刀,竟缓缓勾出一团乌黑的头发。

头发?

吴邪反射性地干呕了一下,什么意思?难道,他们被头发包围了?

他拒绝去想这是多少年前先人留下的毛发,再看张启山,凝重的面容也有了一丝皲裂,厌恶地甩掉匕首上的东西,犹嫌不足地插进墙面沙土中捣了几下,不欲留下半根毛发。

精钢铸造的刀身好似遇到了拦路石,他顿了顿,握紧匕首奋力一转,黑沙里徐徐露出一角,玉色涌动,蒙尘不掩其质,是个宝贝。

更重要的是,他恰好认得此物之主。

吴邪见状,探头瞄了一眼玉佩,待要发问,张启山忽然身体一晃,仿佛受了重击一般歪歪倒倒地退开,慌忙上去撑住。

“佛爷!你怎么了?”

他浑身气血翻涌,颈上青筋毕露,面色狰狞,齿缝中挤出一句,“快走!去找二爷!”

吴邪也不多问,扶着他撞开石门,冲门外半惊半喜的二人大喊。

“佛爷出事了!快去找二爷!”

张副官火速奔到另一边架住张启山,此刻谁也没心思废话,三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他安然送出墓穴。

未及庆幸,四人才在坟前露了身形,远处山坡上就冲出了七八个黑衣人持枪射击,溅起黄土无数。

张副官当即把四人扑倒在坟包后,暂避一时,前方枪声不绝,他恨得就要抄起配枪上去拼杀。

吴邪拽了他一把,“危险!咱们必须扰乱了他们的注意,枪给我,听我的办法!”

连珠炮似的一通安排,不论风险,倒也可行,他竟有几分急智!危急关头,张副官来不及多想,只能选择冒险一回了。

三人飞快定计,敌人逐步逼近,齐铁嘴抓着个破旧板车,双腿打颤,瞧见他们号令,咬紧牙关重重往左一推,轮轴吱吱呀呀地作怪,果然吸引了火力不要钱似的朝它喷射。

张副官趁机向右一滚,轻飘飘地猫在蒲苇丛中,摸到敌人身后。

吴邪无暇顾及掌中伤口,额前冷汗滑落,整个人雕塑一样伏在土堆上瞄准了一个黑衣人。

他指尖冰凉,克制不住地抖起来,却又坚定地扣在扳机上。

不起眼的枪响掩盖在疯狂的扫射中,那个黑衣人肋下炸开血花,软软倒下。

敌人自知中计,个个恼怒地冲锋上前,密集的子弹几乎要打穿坟包,吴邪和齐铁嘴缩着脑袋躲在后头,竖着耳朵默默等候。

枪声骤然猛烈,几息之后没了动静,他们对视一眼,齐铁嘴小心翼翼地扒在土堆边查看战况,张副官正好跳过来,吓得他连滚带爬地靠在吴邪身边,看清了来人,方劫后余生地瘫在地上。

折腾许久,三人都不想说话,张启山维持着一线清明,齐铁嘴和张副官一左一右架起他,他慢慢立稳,安静地看了吴邪一眼。

吴邪心中清楚,正酝酿着说辞,余光忽地瞥到边上死尸似乎有动作,惊得落后两步,细看去时,竟认出了这是中了他一枪的黑衣人,也是第一个倒下的,张副官自然认为他下了杀手,又不及补枪,便疏忽了。

打蛇不死,反受其害。

张启山听到两声枪响,紧接着被狠狠扑倒在地,脑中嗡嗡,时而掠过老八的惊呼,时而响起副官的怒喝,眼前逐渐清晰,是吴邪苍白的脸。

他微微启唇,想说什么,却如同被扼住,艰难地喷出一口血。

张启山感受不到的面上液体的温度,双目无神,直到身上的人伏了下来,眸光一闪,忽地箍住他的肩。

齐铁嘴和张副官目睹了全程,心里都伤心地说不出话,但是很快他们就变成了震惊地说不出话。

吴邪的尸首在他们眼前消失了。

张启山拾起落在身上的二响环,死盯了半晌,蓦地晕了过去。

吴邪猛然从桌面弹起,迷茫地环视一圈室内熟悉的摆设,缓而又缓地消化着他平安无恙的事实。

果然,果然是南柯一梦?

他呆坐片刻,抓着二响环研究了几遍,百无聊赖地敲了敲。

听见两声脆响,吴邪恹恹地趴回桌上,凝视着完好的手掌,忍不住想。

张启山,他还好吗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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