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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说的秘密[启邪]

<捌>

 

张启山一夜未眠,天际涌动着即将喷薄而出的灿烂红霞,黎明前的黑暗压抑人心,书房内一盏灯也未点起。

他不知道这件事对他的人生有何改变,所以他只是纯粹焦急,担忧地等候着。

门轴吱呀轻响,走道里淡淡的灯光自缝隙中泄入,在地毯上投出一个人影。

窗外一缕朝阳骤然盛放,仿佛璀璨的甲胄,映着身形,吴邪胸膛微微起伏,鼻尖覆着一层薄汗。

“佛爷,成了!”

张启山注视着晶亮双眸,克制不住欣喜,扬唇一笑,忽地瞥见他略显为难地眨了眨眼,不禁问,“还有何不妥?”

他踌躇片刻,忐忑道,“我,我昨晚建议二爷,让夫人假死,另寻一处安置,避开陷害,二爷答允了,还说今日依然会来求药,不过是做戏给人看的,望佛爷配合。”

张启山默了默,思量一会儿,转眼瞧他,“只为了这个?并非坏事,我应了就是,你怎么还心虚气短起来。”

吴邪不好意思地挠挠脸,“昨晚走得急,也没来得及商量,我自作主张和二爷说好了,这不是怕你……”

张启山失笑道,“你又不是我的部下,哪里要事事过问我的意思?我看你的计谋不错,越过我也没什么。”

吴邪嘿嘿一笑,解决了难题,才发现整个人都要累得瘫下去,忍不住打哈欠,“总算功德圆满了,您就慢慢想着如何应付二爷吧,我先去补个觉。”

“二爷可有说何时过来?”

吴邪使劲想了想,诚实地摇摇头,张启山便起身道,“料想也不在这一时半刻,正好,我也歇一歇。”

瞧瞧,铁人似的家伙都会主动要求休息了。吴邪一面腹诽,一面随手扒了外衫扑到床上,张启山松了心神,还真有些疲累,便偷得浮生半日闲。

尹新月今日自觉起晚了,昨儿一通电话打回北平唠叨了半宿,这不就耗到了九点多,她看着饭桌上一人份的早餐,随口道,“诶,小葵,我是不是起得太迟了?你们佛爷应该早都出门办公了吧。”

小葵笑着说,“尹小姐,您起得可不算晚,佛爷和吴邪先生还在睡呢。”

“还在睡?”尹新月吃了一惊,我的天哪!活生生的“从此君王不早朝”,话说都这种时候了,他们还有心思干那些事儿,啧,男人……

她轻声咳了咳,挑眉道,“我问你,你们佛爷和吴邪先生,平时也折腾到现在吗?”

小葵一脸单纯地说,“平日佛爷大都早早起了,吴邪先生也就起了,纵一日两日晚了亦无妨,总归夜里操劳,很该多歇歇呢。”

尹新月恍然地哦了一声,摸着下巴道,“怪不得,敢情这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。”

她会有这个美丽的误会可以理解,毕竟在她眼里,作为一个白日宣那啥的人,说他不是夜夜春宵都没人信。

张启山真的很无辜。

两个人在房间里睡得天昏地暗,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也渐渐暗了下来,云层闷着阵阵雷霆,碰撞出浑厚声响。

张启山皱了皱眉,耳边似是回荡着连绵不绝的瓢泼大雨,倏而夹杂着惊雷,仔细一辨,短促规律的敲门声终究露了头。

他放慢了手脚翻身下床,步履轻盈踱到门边,管家识趣地压低了嗓音,附耳道,“佛爷,二爷来了,跪在门外求药。”

张启山一顿,没有表示,只吩咐他退下,“不必理会。”

管家应了一声,径自离去。

他站到窗边,拉开帘子,玻璃上一柱柱水珠淌下,雨幕朦胧。

万事都敌不过一个巧,今日天公作美,二月红这么不惧风雨地一跪,他们的情分可就实打实断干净了。

但这雨来得还是不合时宜更多,二月红一副血肉之躯,为了爱妻,决计不惜躬身求人,可疾风暴雨一浇,虽是假戏,真弄得病一场岂不要糟?

两下一比较,张启山倒不盼这雨的。

苍穹闪过刺目白光,尽情嘶吼咆哮,吴邪浑身一抖,吓得醒了,挣扎着坐起,迷迷糊糊看见窗前的身影。

“佛爷,几点了?”

“二爷在那里。”

吴邪听到清晰的雨声,忙跑过去趴在窗上一瞧,张府大门外果然隐约一抹朱色。

这老天也太会挑时辰打喷嚏了,二爷更实心眼,巴巴跪在冷硬的地上淋雨,只不过,他心里,这回该是充满希望的吧。

“二爷打算跪多久啊?”

张启山轻叹道,“我还想问你呢。”

吴邪纠结地四处乱转,“唉,怎么就下雨了!早知道,早知道……”

“行了,你也别急。”他看不下去,宽慰了几句,“二爷总要表现他的决心,要是没你,他怕是宁愿跪到死的。如今夫人安好,二爷定会保重自己,我相信,他有分寸。”

二月红的确不会拿身子开玩笑,他跪了三四个时辰,便跟着家里报信的小厮急急忙忙地回去,一看即知是夫人的病有什么不好,落在旁观者眼里,大约明日,红府就要开始办丧事了。

说来也怪,张启山发现府门外的眼线一日之间撤走了大半,登时明白,这正是冲着他和二月红来的,是日本人?如此千方百计断了他们合作的机会,不是说明了那矿山下果真有大秘密?

他心中冷笑不止,任你什么阴私隐秘,九门联手,这墓,张启山下定了!

整个长沙都知道,二月红的妻子过世了。他明面上悲痛欲绝,颓废地打理丧仪,暗地里却已妥善安排好丫头,并预备着下墓工作。

因他不好与张启山见面,便将一些注意事项托八爷转达,几人寻了一日开会。吴邪虽实在本领不及他们,但那一手神通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思,自然有份参与了,何况,他肚子里还存着干货,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,更是非去不可。

张启山担心墓里凶险,可到底将人放在眼前才安心,便不曾反对。

奇的是,齐铁嘴并非独自来的,还带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,吴邪以为是他的助手之类,谁知对面细细看了,顿时虎躯一震。

卧槽!这位骨骼清奇俊逸非凡的少年不会是我爷爷吧!

吴邪有理由相信,两人过分相似的容貌就是妥妥的证据。

齐铁嘴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少年,“五爷,如何?”

吴老狗认真打量着吴邪,倒觉出些亲切,笑嘻嘻道,“这位小兄弟英气过人,我以后的儿孙要及得上他半分就好咯。”

“五爷越发爱自夸了。”

张启山忍俊,打趣了一句,齐铁嘴也道,“瞅瞅,你这是夸吴邪呢,还是夸自己,谁还看不出你俩长得像了。”

吴邪久不见爷爷,又是激动又是怀念,愣愣的连整话都说不出一句,“狗五爷……”

吴老狗爽快地问,“小兄弟贵庚?若是年长过我直呼狗五便是。”

“不不不!”

他赶紧摆手,可不敢,你老是我亲爷爷!这么没大没小得给我爹打死。

“你好歹是九门之一,我就是个无名小卒,五爷,您真是折煞我了。”

齐铁嘴在一旁乐道,“我说,你们客气来客气去,咱们还要不要谈正事儿了?”

吴邪这才消停下来,几人坐了絮絮商讨,他却耐不住走了神。

静心一想,吴老狗竟也曾去过这个墓?不知道那些关键有没有被记载下来,他觉着光靠鸠山报告是不够的了,爷爷留下的详细记录才是大杀器!

但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,每当发现自己原来还有更强大的外挂时,他都恨不得自断经脉重回复活点。

然而,老子他妈只剩两条命了!

吴邪心想,倒不如直接给张启山当个人肉盾牌,起码挂得有价值,至于倒斗攻略,算了!即使老子是主角,也不能助长这种投机取巧的歪风邪气对吧!

生命宝贵,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利用仅剩的余晖发光发热好了。

几个人商量过后,就挑了一个黄道吉日秘密前往矿山。

张启山挑选了一小队精兵,虽是战场上的老手,但下斗功夫或许连吴邪都不及,可张家人丁凋零,他也是着实凑不上这许多人手了,才退而求其次。

一波人分散出城,潜入矿墓,聚在事先议定之处,二月红凭着先人手记,找出了另一个入口,一时众人扎绳结索,轮流下地。

吴邪甫一落脚,便不敢乱动,这石室瞧着空旷,却布满了红家祖宗留下的机关,专门对付小鬼子的,误伤自己人就不好了!

二月红明显清楚厉害,特意嘱咐了大家不能轻举妄动,张启山又再三强调,他的部下总是听话的,都绷着精神屏住呼吸跟随领头人动作。

一路过来倒不曾有伤亡,想是二爷避开了机关遍布之地,趋吉避凶,就算墓内阴森骇人,也很安抚了一通人心。

二月红最有把握的正是这些本家布置的机关,可墓室本身的隐情,只能使出九门的十八般武艺来应对了。

张启山上回探墓,便让一种状若人发的细菌侵体,深知危险,而他们现在准备进入的通道,恰又遇见了这东西,藤蔓似的爬了满墙,一旦沾上,这里还不知有几人抗得过。

二月红明白此时涉及人命太多,唯恐救援不及,二人对视一眼,一致决定另寻出路。

除去这凶险万分的一边,他们选择的另外一边则是稍显正常的,也结着蛛网,但看上去总不那么吓人。

张启山心道蛛网后指不定仍是前次那些飞蛾,肃声警告道,“小心行事,千万不能触网。”

十来号人拉成长长一队,两个并肩,二月红打头阵,张启山断后,皆放慢脚步,生怕走动带风,惊扰厚重蛛网下的诡物。

吴老狗跟在吴邪身后,本无大碍,只是眼尖,似乎瞧见顶上落下什么沾在他肩头,想着墓里终归没有好物,一时情急,失了警惕,直接抬手拂去。

吴邪一惊,回首道,“五爷?”

吴老狗观那东西圆圆的,触手不软不硬,便道,“倒像掉了个蛹下来,许是我大惊小怪了吧。”

他忙说,“谨慎些是好事儿。”

张启山在后面听了,心中略觉怪异,吴邪对狗五的态度,总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。

对二爷八爷九爷,却也自在。对他,自在中便带着一丝敬畏,可对待狗五,又有发自内心的尊崇,叫人闹不明白,对一个与他相差不大的年轻人,这种尊崇究竟从何而来。

他分神沉思着,不知不觉已走到尽头,又入了一个四面打通的墓室。

因此次人手充足,四面都可以一并探探,正要分派,但见吴老狗浑身一抖,仰头栽倒,连忙围上去查看。

吴邪尤为心急,自知用处不大,只凑在人后,二月红望过了他的气色,待要把脉,将手心翻过来时,乍见指尖乌青一片,不由大骇。

“五爷中毒了!”

张启山念及适才一幕,亦是心焦,“难道是那蚕蛹有毒?”

“蚕蛹?”

二月红细思一阵,失声叫道,“不好!先人记载鬼面天蛾幼蛹剧毒无比,老五莫不是碰到它了?”

张启山眼疾手快地拽住回跑的吴邪,喝道,“你去哪儿!”

吴邪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害死爷爷,不可能的,吴老狗长命百岁,还没有娶奶奶,没有生下爸爸,二叔,三叔,不可能死的!一定有办法救他!

“佛爷,你听我说,凡毒虫草,七步之内必有解药,五爷是为了救我才中毒的,我要去找解药。”

二月红深感有理,“好灵巧心思,正是这个因果!如今我们缺药少材,说不得唯有此方能救五爷!”

张启山死死按住他,“要去,也是我去!你这三脚猫功夫,有个万一便是送死了,到时候,再让人去救你还是救五爷!”

吴邪清楚他的脾气,万事冲在最前,半点不给旁人插手的机会,即便有解药,张启山绝对能比他更快找到,因此不敢多言浪费时间,叫他放心去了。

二月红那里使尽千般手段,竭力拖延,封住要穴护心脉,然终可保片刻,能否寻得解药仍是重中之重。

吴邪盯着吴老狗泛起青灰的脸皮,眼前忽然阵阵发黑,咬牙稳住,颤声问道,“二爷,若不曾触碰,也会中毒吗?”

二月红道,“只不让他接触肌肤,便不可能中毒的。”

吴邪心里一下一下绞紧,瘫坐下来,依旧晕眩,他明明没有碰到,怎会,怎会也似中毒了一般。

齐铁嘴正独自唠叨卜算着保佑众人平安,蓦地往他面上扫了一眼,入目惨白异常,唇间也渐升起黑气,吓得嚷道,“吴邪,你也中毒了?”

二月红忙拉着他上下一查探,竟未发现毒素入侵之处,不禁问道,“吴邪,你有没有动那东西?”

“没有,没……”

齐铁嘴撑着他软倒的身体,慌道,“哎呦!你可别说话了,瞧这模样,定是也中了那劳什子剧毒,得,咱们现在也只能盼佛爷救命了!”

吴邪脑子里钝钝的,强忍着吊住精神,冒出一个模糊的猜想。

吴老狗要是命丧于此,他也将不复存在。

显而易见,这么一弄,可就把老吴家给一锅端了。

不过,因为祖母悖论,他并不确定这次能不能成功回到现代,又能不能再次穿越。

吴邪觉得自己都快死了还在孜孜不倦地钻研科学命题,也是蛮拼的。

最终老天认为他命不该绝,张启山真的找了一株还魂草回来。

一株……

日哦!我们是正经的悬疑惊悚探墓剧,这种强行狗血的桥段到底从哪个角落蹦出来的?

吴邪简直要窒息,张启山如观众所愿,陷入了兄弟爱人救哪个的千古两难之中。

他很想严肃起来,毕竟周围所有人都用一种庄严的表情注视着张大佛爷,身为当事人,他以为自己应该表示些什么,比如……

“先救五爷!”

我的妈,你们为什么用这种感动中国的眼神看我,快救人哪!一个顶俩!

吴邪操蛋的内心暂时无法体会张启山的艰难抉择,他有自知之明,肯定比不过吴老狗在他心里的分量,九门之首,不选兄弟像话吗!

“佛爷!我没事的,你不记得了吗?我有天赐神通,你先救五爷,我会好的!”

总不能说我是他孙子,这理由比他现编的还扯淡,吴邪喘口气都困难,努力吼完这一句,基本就要歇菜了。

大家被他舍己为人的精神打动得热泪盈眶。

张启山不能犹豫,即便胸中惊涛骇浪,地裂山崩,终于还是将药给了二月红。

“救五爷。”

他这辈子,从没有哪一刻像今天一样,几乎身心寂灭。

齐铁嘴识相地让开,他知道,吴邪此去,怕是会成为佛爷一生解不开的死结了。

他们九门中人,对他都或多或少存了一丝感念。

吴邪正在等待满血复活,此刻完全没办法接收他们深刻的谢意,迷蒙中发觉张启山不知何时将他抱在怀里。

经此一遭,他也怕前方再有凶险,自己突然消失了。根据这两次的经验,吴邪大胆推测,他的复活点应该就在张府花园的风水局里。

又莫名想起张启山再次见到自己时的神色,心知他必是受了不小的刺激,既然确定能够复活,于情于理,还是告诉他一声为好。

吴邪组织了一下语言,虚弱地说,“佛爷,我要告诉你,一件事。如果,如果我死了……”

话音刚落,他只觉嘴上一堵,张启山微凉的侧脸贴了过来,呆滞地数着根根分明的睫毛,瞪大了眼。

WTF!我不是在交待遗言啊!

等一下,难道交待遗言就能直接亲过来吗?我拿的剧本有什么问题?

吴邪开始方了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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