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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城子【尘远】【六十八】

【六十八】美人如玉

 

大夫过府看诊,亦得出了个劳累过度的结果,开了副药,仔细叮嘱了许多。

宁致远自恃年轻力壮,并不在意,等那大夫走了,又要起身看账。福林哪里肯?如今宁家只这一脉,更是护得眼珠子一般,二更已过,正是该歇息的时候。

因他盯得紧,宁致远不好违拗,见他也有了年岁,恐自己不依老管家就跟着啰嗦一夜的,唯有抛了事务,安生歇息。

这会儿虽躺在床上,但翻来覆去,仍是白耗了许久才入眠,早晨倒起晚了些,一觉睡了足足的,这回总没由头拦他了。

宁致远才收拾好,瞧着福林迎面进来,只道他仍旧要劝,正打算开口回绝,他却先说,“少爷,有客到。”

“哦?一大清早的,谁会上门?”宁致远将信将疑,还当他拐弯抹角地糊弄自己。

“是我。”鹅黄衣角一闪,只见吕砚秋含笑拱手,“莫非介意我偏了你的空闲?”

他忙请入内招待,半喜半怨道,“你来了我何曾有不高兴的?只福伯也忒一惊一乍了,什么大事值得早早烦你走一趟?回头我必说他。”

“管家也是担心你,瞧你得连一点消遣都没有,这是挣命呢,难怪他急。”

宁致远细细一叹,“我若不操心,便轮不到我操心了,谁还是天生的劳碌命不成?我也想清闲度日,可这时局,岂容一丝清闲?”

吕砚秋为他续了一杯茶,徐徐道,“我知你是个有志向的,如今可独当一面了,不更该保重自己么?竟连大夫的话也作了耳旁风,长此下去,不也是落给旁人操心了?”

他无奈道,“大夫已说是劳累过度,我多注意就是,福伯同你说的定是夸大了,我可真没到油尽灯枯的时候。”

吕砚秋犹豫一瞬,深深凝着他,“我问你,你吐那口血,是不是因为,见了……”

宁致远指节倏地收紧,杯中水面翻过一道涟漪,复又归于稳定,浅浅一笑。

“不是,你信吗?”

“不信。”

吕砚秋捉摸不清,怎么可能不是呢?以他的脾性,见了杀父仇人,面上能忍,心中又岂能安?

热茶浮起一层水雾,似给他笼了一方薄纱,分明近在眼前,一时却如云端相隔,看不穿,猜不透。

他心想,宁致远这样说,难道是宁昊天之死另有内情?还是真打算相见陌路了?犹不解道,“论理,我该信你的,但你不过见他一面,便成了这样,叫我如何信?你若是实在放不下,就不要见他了罢。”

宁致远沉默,空气压抑得可怕,忽然握住他的手,“你是不是想告诉他,叫他避着我?”

吕砚秋精神一紧,艰涩道,“是,我知道你是避不开他的,索性叫他避着你,总之不能由着你糟践身子!”

宁致远蓦地笑起来,“瞧你还急了,我何曾糟践自己?罢罢,到底是说不清的,咱们别谈那个,你不信,只管等下回便是。”

吕砚秋见他说的信誓旦旦,不免动摇,忖道,“也可,若不为这个自是最好,再有下次,说什么我也不依你。”

“好好,你就是个镇山太岁,我这管家都做了你的吏目小神,届时只别我咳嗽一声或打了个喷嚏都事无巨细,那我可吃不消。”

“你却想得长远。”

吕砚秋掩口一笑,转而道,“好容易聚一聚,不讲这些烦心的,我是越发懒怠了,十天半月不肯开腔,现下技痒,倒想哼上两句,你可赏光?”

“随你自在,我白落一场好看的,有何不可?”

吕砚秋的哼两句,也起足了架势,举动间披挂华服描妆似的,张口就来,一把嗓音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,分毫不逊戏台上鼓乐附和的。

宁致远托着侧脸静听,旁的犹可,有几句词却是猛然戳着心。

“……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,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;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,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。”

吕砚秋酣畅一段,便坐下斟水,宁致远缓缓回神,问他,“你往常不大弄这些的,今日如何择了《四郎探母》来?”

“我只感同身受了一番,如今问你是否亦感同身受?”

宁致远笑道,“你这玲珑剔透心肝,几句话就唱到我心坎上了。”

顿了顿,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低声喃道,“你看,安逸尘,他会不会做了杨四郎呢。”

嗓音微不可闻,吕砚秋指间一松,茶杯“叮”地坠在桌上,粗粗地呼了几口浊气,方道,“我往常瞧他作派,倒真像是同外头说的那样当了走狗汉奸,只心中不信,果真你目光如炬。”


避让敏感词_(:зゝ∠)_



一个脸上的巴掌印,一个面上乌青,都是避不了人的。

背后议论多了,委员长便召了安逸尘过来,装模作样着急地问,“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,还动起手了?”

安逸尘冷然道,“没有的事,内子脾气急,时常有些小打小闹罢了。”

他笑着说,“还打量我不知道?就是你为了他去秦淮河的事!人家也是年轻贪新鲜,你可不能这么管。咱们不兴打老婆,你这还是个小子,谁让你娶进来了?凡事就得让着三分,两边各有各的乐子,计较那些做什么?”

一番亲亲热热的劝说,安逸尘自知他是担忧自己心里只供着日本祖宗,忘了他这上司,这才虚情假意地拉拢,遂从善如流地领了情。

“叔父教训的是,左右侄儿眼不见为净,一心为公便是。”

他听得满意,赞赏地放了人,盘桓数日,转眼已是归期,安逸尘一行徐徐离京,他又叫来叶绍棠说话。

“老哥,你这儿子真是个妙人。”

叶绍棠陪坐在一边,续了杯红茶,看不出半分在意,“他无法无天惯了的,如今也配当上个‘妙’字,你可别臊我了。”

他煞有介事道,“子侄辈里,我只看好他,他这惯了难道不都是咱们惯的?我就乐意惯他,听话的孩子,谁不喜欢?”

叶绍棠老神在在地说,“这下可好,给他惯成个跟媳妇打架的性子,我看他也就差事办得好些,比起建丰,毅庵这些孩子都差远了。”

他笑道,“年轻人谁没个风流债?他自己不也捧着个相好的戏子,倒来醋别人,只许州官放火不成?我看他家的也不像是善茬,日后有得闹了。”

叶绍棠心里嗤笑一声,怡然道,“不耽误办差便是,旁的谁管他。”

两人各怀鬼胎地交锋一阵,心思迥异,不知几时后,忽地被底下传上来的急报打散。

“安都督遇伏了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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