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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尘应念

cp: 元凌x韩云溪 (古剑+醉玲珑)

*私设多如狗*


【壹】


飞沙卷地,长安缟素。

宫殿巍峨肃穆,秋风卷过高耸檐牙,钩心斗角,萧索荒凉。凄凄哀乐送走了统治已久的主人,却还未迎来下一任帝王入主,便被血染了阶石,断肢残躯堆积如山。

喊杀声一阵阵回荡在皇城之上,朱领禁军乌压压地占领宫室,如墨汁逸散,如蝼蚁溃堤。宣平门前一片身披玄甲的士兵,铁墙般推进,两派泾渭分明,双方激战,血溅宫墙。

未央宫内,龙袍加身的男子执剑傲立,十步之内,尸身满地,流血漂橹。他的发髻松动,散下半边青丝,金龙缠身熠熠生辉,神色犹不见分毫狼狈,仿佛殿中数百禁军依旧是忠心于他这帝王的属军。

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豁然打开一个缺口,披甲佩剑的男人铿锵前行,面对而站,全然不复往昔温润和善。

“王兄,我说过,你我之间,必有一战。”

元凌淡淡睨着他,峥嵘轩峻,仍未显现半点挫败颓唐。

“元湛,你处心积虑,到头来,也不过逼宫谋逆。”

元湛分明已胜券在握,只要一声令下,无论伤亡多少禁军,耗,都能把这举国上下奉为战神的人耗死。

但他指向自己亲哥哥的剑尖止不住颤了起来。

为什么?为什么败局已定,他还能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样的话!为什么就算自己将他踩在脚下,却依旧像个可悲的失败者!

元湛怒喝一声,挥剑上前与他战在一处,刀光剑影,以命相搏。

“元凌!若非你托生成王后的孩子,我何至于输!”

“若非父王临到死前还执意传位你,我何至于反!”

“若非女娲氏注定为后,我何至于要你的命!”

元湛纵有武功,亦无法敌过力竭的元凌,可他最后一句话,竟让元凌心神一懈。

“云溪……”

“云溪!死到临头你还念着云溪?”

刀光剑影,掩不住元湛的嫉妒疯狂,彻底撕下了纯良谦恭的表象,“王兄放心,待我登基,云溪必定为后!”

锋芒迫人的利刃对击,元凌剑身破损,角力之下,“铮”地裂开。元湛当胸一剑划下,龙袍金线绷断,似是将金龙斩为两截,血流如注。

朱领禁军忽然一阵骚动,他们追随七王清君侧,一路下来,却像是掉进了天大的圈套。但如今新帝负伤,或许接下来还要送命,玄甲军再强横,暂时也救不到这里,除了效忠七王,他们,没有回头路了。

元湛看着一直以来的对手被打倒,心里痛快,又隐隐觉得彷徨无比。元凌轻易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,如今这一切终于要属于自己了,他应该更果决,更狠心才是。

无毒不丈夫!血脉至亲,在这天家正是最大的笑话!

长剑往前一送,精铁清晰入肉,穿透两具身躯,元湛偏执暴戾神情霎时凝在了面上。

元凌察觉剑身慌乱撤出,锋利地划过胸口,前方一人软软后倚,温腻液体濡湿衣襟,难分彼此。

元湛触到一对星眸中的摄人恨意,心痛如绞,惊惧地摔了宝剑。

“云溪!”

韩云溪嘴角不断涌出鲜血,抬手一隔,将试图靠近的人阻在了几步外。周身蓦然漫开一股无上威压,地面缓缓现出犹如骄阳夺目的法阵,血色交错,沸腾般翻涌,汇聚为古老符文,半空中似传来了沉稳神秘的女声吟唱。

朱领禁军听闻大地女神的感召,激起心中善念,竟纷纷卸下了兵器!

元凌并不为战局的扭转欣喜,他知道,韩云溪一定是正在做些什么,让他这陷入绝境的帝王反败为胜。

这件事,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。

何苦,这又是何苦。

元凌眼前一片模糊,下意识环紧了身前之人,似乎这样就能留住他,黄泉碧落不分离。

阵法已启,诸人身在局中,唯有遵循命轮运转,未来不可期。

 

韩云溪以为,再次睁开眼,他已然在忘川蒿里等待轮回。

但,蒿里不会有悦耳的虫鸣,以及故乡的红枫,如血延绵,像极了兵变那日的金殿。

他拾起飘落面上的枫叶,怔怔出神。

浑身弥散着记忆中偷闲小憩的懒散,仿若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。

庄周梦蝶,或是蝶梦庄周?

韩云溪记得他为元凌动用了女娲族的秘法,孤注一掷,不知结局如何,只当自己必死无疑,怎会,回到乌蒙灵谷?

“云溪,云溪……”

远处明媚欢快的声线中揉着显见的急切,他猛地起身,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少女气喘吁吁跑到树下。

“云溪,祭祀要开始了!咱们快回去吧,晚了大巫祝该不高兴了!”

“小蝉?”

楚蝉风风火火地拉起他往女娲神殿走,一本正经地说,“你看你又睡糊涂了,待会儿大巫祝骂你,你可别不服气。”

韩云溪脑子乱得很,故去的人突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,他甚至记得,许多年前楚蝉的每一句话,每个动作,与之竟是无比契合。

直到跪在神殿中,圣洁慈爱的女娲像散发着柔和的力量,奇妙地安抚了惶惶不安的他。

是真的,一切都是真的,他回来了。

韩云溪冷静些许,目光落在前方肃容的大巫祝上,贪婪眷恋,又惭愧。

韩休宁敏锐地发觉了儿子的异样,她没有说话,眸色清正,焚香祝祷,有条不紊。神殿之中坐着乌蒙灵谷年满十五的少年少女,天真懵懂,潜心等候神明旨意降临,却不知这场挑选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
韩云溪没忘记,当年他中选时,因为要离乡奔向那囚牢般的皇城内,他是多么真切地希望母亲能将他留下。

而非像个祭品,投入深渊一样的宫墙中献祭。

他是大巫祝的儿子,将来也是要成为大巫祝的,韩休宁从小就是这么严厉教导他,母子俩都没想过,他居然会被选为新一任女娲氏。

韩云溪可以任性负气,但韩休宁不能,她极为冷酷强硬地将他送上了去往长安的车架,一别经年,再回首,已成永诀。

他顿时忆起乌蒙灵谷那场灭顶之灾,眼前漫开一片殷红。

雷严!屠我族人害我母亲!今生必尽吾所能,叫你血债血偿!

噬骨之恨引得韩云溪心神震荡,戾气咒恶几近化作怨煞,眉间一点朱砂渗出凄厉之意。蓦地灵台一净,血色迅速褪去,他的视野逐渐清明,萦绕着金色光辉的灵蝶正在眼前飞舞着,久不离去。

神殿众人连忙伏地施礼,口中颂道:“谨承女娲大神法旨!”

这一次,韩云溪并未错过韩休宁眼中的惊诧与痛惜。

他奇异地平静下来,这一次,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。

 

没有人比韩休宁更了解她这个儿子。

韩云溪即使年幼,也该清楚这场祭祀的含义,可他却显现出一种反常的冷淡。

如果他不愿意去长安,吵吵闹闹地发脾气,哪怕韩休宁办不到,她也可以狠下心……她是能狠下心的。

偏偏韩云溪不声不响,实在不像他往日的性子,似乎一瞬间长大了,明白了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。

这样的变化,令韩休宁既欣慰,又心酸。夜深人静,她拿出缝制过半的衣裳,在油灯下一针一针绣起来,往后,孩子怕是穿不到她做的衣裳了。

韩云溪衣角沾着夜半凉意,推门而入,默不作声地伏在她膝上。

韩休宁想到神殿里他看自己的眼神,不由猜测这孩子身上是否发生了什么,才让他变得如此。

 “娘,我再也回不来了吗?”

韩休宁一针扎进指尖,十指连心,痛得她一颤,“你未曾去过长安,为何有此说?”

“我只是想,有时候能回来看看就好了,娘难道不想我?”

她忍不住摸了摸柔软的发顶,语气中透着一丝严厉,“云溪,你要记得,去了长安,万事不能再随心所欲了。”

韩云溪静了片刻,轻轻嗯一声,“我知道,我,一定好好会保护乌蒙灵谷。”

韩休宁面色缓了缓,“乌蒙灵谷有我,你不必操心。”

“能不能把小蝉留下?”

韩云溪忽然抬头,闪烁着乞求的光芒,韩休宁一愣,奇怪道:“你不是一向同她最要好?小蝉亲人已逝,无牵无挂,你留下她,就是为她好吗?”

楚蝉在长安殒命,所以韩云溪想留下她,但他却被韩休宁一句话点醒。若楚蝉留在乌蒙灵谷,一旦出事,等他听闻,那一切才是真的无法挽回了。

不如依旧带她在身边,左右,他已知晓是谁害她性命!

“娘说得对,小蝉还是同我一道去。”

韩休宁松了口气,她亦有私心,从小的玩伴跟着,云溪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寂寞,算是她这不合格的母亲最后能为他考虑的。

祭祀后不久,迎接的车架也抵达了乌蒙灵谷,魏王早知祭祀之期,此番竟派了二位皇子亲自相迎,倒叫人一时看不懂他的盘算。

历代魏王皆要迎女娲氏为后,立女娲氏所出之子为储,女娲大神为魏国上下信奉,天命所归,无人违背。

不是没人想要挑战权威,魏王做皇子时,是这个法则忠实的信徒,可当他日渐老去,有了别的孩子,心中也不可避免地冒出了被他百般唾弃的,先王曾有过的念头。

他才是天下之主,凭什么,非得要立女娲氏的孩子!

魏王挑衅的野心,在他连殇三子时,终是清醒了,就像他先头那几个没立住的哥哥,天命,终究不可违逆。

四子元凌,也是实际上的长子,魏王属意的继承人,年纪轻轻,便统率玄甲军征战,成为边关闻风丧胆的战神。

魏王心中自得,又因他威势日重,有了些说不出忌讳。而七子元湛,温厚端方,贤士风范,朝野颇有才名。最关键的,母家式微已久,手中无兵无卒,万事唯有倚仗他这父皇,他便也乐得多宠爱几分。

元凌年将弱冠,该娶亲了,恰巧元湛也至今未娶,魏王就使了个心眼,把二人一同派往南疆。他是从皇子过来的,自然知道一般的出身,无人愿屈居人下,元湛但凡有一点心思,都会好生利用此行。

他百般维护正统,却放任旁人打压正统,归根结底,不过是为他的私欲。放任两个儿子,养蛊似的厮杀,争斗,而他大权在握,稳若泰山。

元凌最悲哀的,不是有个雄心勃勃的兄弟,而是有这个视子如棋的君父。

哪怕这也是他曾经的悲哀。

 

韩云溪回想起来,元湛确实是做到了的。

否则他们半途遭袭,怎么偏是元湛与他坠入山谷?他如何受伤,元湛如何舍身相救,如今看来,都是苦心筹谋的好算计!

若不是因着这节,韩云溪不会如此信任他,将他当做好友,再三维护,不惜与元凌针锋相对,所有矛盾,到底有多少要归功于他!

韩云溪想象不出元凌究竟受到何种挑拨,他更是一味的年轻气盛,容不得半点冤屈,怎能料到元湛背后的功夫?

元湛是该死,他呢?虽未做了帮凶,却也不曾对元凌有半点助益。

何况最初,韩云溪对他谈不上有什么好感,更不喜欢被另一个男人压服,便种下些前因。乃至将来,纵使日久生情,亦风波坎坷不断,他这样骄傲,自然不忿元凌疑他心系旁人,桩桩件件,情路愈加艰难。

好比现下,元凌对他定是有些在意的,毕竟也只有他可匹配女娲氏,对将来相伴一生的人,谁能没有好奇与期待呢?

韩云溪那时的桀骜不驯他必然有所察觉,又有元湛横插一脚,蓄意做出一副融洽的密友模样,两相比对,未免显得云溪对他漠不关心,所思所想倒情有可原了。

殊不知任天下英豪蜂起,才俊并出,他唯愿被元凌一人降伏耳。

坐上去往长安的车架,面对那两人,他很镇定,心中除了对元湛恨之入骨,还有对元凌的愧与爱。

韩云溪不止一次后悔,如果他能警觉一些,仔细一些,就算是修炼再勤奋些,也不会于生死关头束手无策,唯有动用禁术。

楚蝉与他同坐车内,还有一个年纪相当的少女,小狐狸襄铃,许是身为妖类,又不曾卷入皇族,才未遭到残害。

“云溪哥哥,你怎么不说话呀?”

襄铃原本和楚蝉凑在一块儿,看见韩云溪一路郁郁寡欢,也没像从前那样谈笑,不免好奇。

车架徐徐前行,渐出南疆,韩云溪收敛心神,温和笑道:“昨夜没睡好,襄铃闷了么?”

楚蝉一面与她翻绳,一面笑,“襄铃听说要去玩儿,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
韩云溪盯着布帘下微微晃动的穗子,夹起一角拈开,目光直射在前方墨色披风上,冷冽的锋芒忽而柔和。

元凌似有所感,侧首一瞥,正撞入灿若星辰的眸中。

韩云溪眨眨眼,凝着他英挺的面貌,唇角缓缓噙了一抹轻快俏皮的弧度。

这一次,明了对方心意的他,又怎会无动于衷?

元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垂下的车帘,回头目不转睛注视前路,心中如素手拨弦,泛起浅浅涟漪。

不出所料,那将会是他的王妃。

元凌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处境,魏王看似毫无保留的信任宠爱下,仍隐藏着无尽的猜忌与防备。

他庆幸自己还不是太子,如若不然,除非逼宫,他怕是很难活到登基那日。

魏王让元湛来的意图,他多少可以猜到一些,而元湛,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,还犯不上他忌惮。

韩云溪方才表露出的意思,十有八九是垂青于他的。

元凌回味少年清澈干净的双目,透出点点狡黠光芒,以及若有似无的倾慕,无不令人胸膛里热热,暖暖地沸着。

让他成为携手一生的伴侣,这滋味,也不错。

 

他念着韩云溪的同时,韩云溪也念着他,又想到即将到来的袭击,不禁正色道:“要是发生了什么事,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待在这里。”

楚蝉一惊,她终于发觉了玩伴身上散发着一股大哥哥的威严,叫人下意识地想遵守他的嘱咐,可还是不解地发问:“云溪,你不要吓我们,这么多人,会有什么事啊?”

韩云溪认真地说:“以防万一,万一有变,也好不乱了阵脚,襄铃,你要顾好自己,也帮我保护小蝉。”

襄铃使劲点头,“放心吧云溪哥哥,我会保护小蝉姐姐的。”

话音刚落,只觉车身一顿,听得外面喊杀渐响,楚蝉和襄铃到底年纪小,害怕地抱在一起。

韩云溪飞快摸出长剑,虽回到了从前,法力需慢慢练起,但他的剑术造诣还在,前生元凌多年征战,精通武道,两人时常切磋技艺,他又天赋异禀,所以成绩斐然。

照着前生发展,接着便有个黑衣人跃上车驾马疾驰,他与之缠斗,马车却疯狂奔向深谷,尽管他挥剑砍断缰绳,马车却仍止在崖边,半边车身空悬,摇摇欲坠。

之后,就是他让襄铃带着楚蝉先跳出去,车身随即失衡掉落,元湛这时冲上前拉住他,怎奈反被他拽下了深谷。

韩云溪此时一想,元湛如此凑巧地过来,当真耐人寻味。

他远不及元凌勇武,元凌尚且被黑衣人围得密不透风,为何偏漏过他这如假包换的皇子?

青玉坛,原来他们现下便有所勾结!

车前微微一震,韩云溪利剑出鞘,电光火石,黑衣人尚不及反应就被斩于马下,他飞身而出,丝毫不惧刺客猛烈攻势,剑锋不容情。

屠戮乌蒙灵谷,正是他们造下的孽!

韩云溪险些杀红了眼,身后烈马激烈嘶鸣,骤然唤醒了他。原来是刺客敌他不过,一道暗器击中马腿,引得马车朝断崖奔去。

他连忙提气追赶,高声喊道:“襄铃!砍缰绳!”

襄铃耳力灵敏,勉强从东倒西歪的摇晃中立起,施法弄断了缰绳。

马匹直冲进深谷,车身隆隆在地上擦出一道深印,眼看就要滑落悬崖,韩云溪纵身飞扑,攥住一截绳索,一手扣住车辕,死死踏在崖边乱石上。

“小蝉,襄铃,跳上来!快……”

楚蝉攀住车门,倾得厉害,她整个身子都垂在半空,愈加害怕,“云溪,云溪,我动不了!”

襄铃在边上推了她一把,将她推到门边,自己轻盈一跃,环着她说:“小蝉姐姐别怕,襄铃带你上去!”

说罢,脚底一蹬,两人远远落在地面,韩云溪力气一松,车厢便翻滚着掉进崖底。

“云溪小心!”

楚蝉焦急的呼声自远处传来,他两臂酸软,回身便见刀锋将至,斜刺里忽地闪出一人,险险隔开攻势,却被刺客联手一击,踉跄后跌。

韩云溪被他一撞,脚下踩空,两人一并落下山崖。

元凌好容易解决刺客,转眼却不见了二人,楚蝉和襄铃连忙告知他们坠崖的消息。

他不可谓不惊,一个是他的弟弟,一个是他未来王妃,哪个出事都不是他想看到的。

“大家留在原地疗伤休整,听副将调遣,另分一队人马随我下崖。”

“殿下!”李琰急道: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不如由末将去!路途凶险,焉知贼人不会卷土重来?”

底下纷纷应和,“副将说的是!殿下岂能以身犯险!”

元凌心意已决,不易其志,兀自点了一队人,朗声道:“七王与女娲氏皆是我的亲眷,谁比我有资格去救他们!”

他历来是军令如山的,话已出口,便无人敢再置喙。

岩壁险峭,一队人凭着行军的经验挑了路径,徐徐向下,元凌提点众人防备瘴气,是以一路无事。

 

韩云溪早知崖底有水潭,并不慌乱,元湛既然敢跟来,必不是找死的。

因此这回他晕眩一阵,就未昏厥过去,而元湛肉体凡胎,自是受了冲击倒在那里。

苍天有眼!

韩云溪见他仍如前生般欲得一份救命之恩,心中早已怒火燎原,忆及他的所为,真恨不得杀之而后快!

如今,元湛坠落山崖,他有一万种法子无声无息要了他的命。

韩云溪冷冷地擦拭剑身,不若就以前生他了结自己与元凌的法子,再简单不过,只需将剑锋轻轻往前一送,便魂消魄散。

凌厉一击裹着愤恨刺去,谁知无形中竟生出一股力量,好似看不见的铜墙铁壁,堵住了剑身,阻得他无法前进半步!

怎么会这样?

韩云溪不甘地收回长剑,他居然杀不了元湛,不能报仇,从头再来有什么意义!

难道要他,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族人俱灭,元凌被逼身死吗?

脚踝传来一阵密集的疼痛,跌落时不慎碰撞山岩所伤,针扎似的,他无暇理会,反叫头脑渐渐清醒。

雷严作恶多端,早晚自取灭亡。元湛多行不义,只要元凌认清他的真面目,必不会受他所惑。

韩云溪忽然明白了,死在自己手上,并不算什么。

雷严前生那般下场,就已很好!元湛不是觊觎皇位吗?让元凌名正言顺地拥有他渴望的一切,哪怕活着,都能让他生不如死。

曾几何时,他是韩云溪在深宫之中最信任的朋友,而这个朋友正是他最憎恶的仇人,何其残酷。

韩云溪不想面对元湛,一指点住了他的昏睡穴,省得他又有了缘由。要知道,前世借口伤重,他拖着两人在崖底休养,寸步难行,以至元凌费尽功夫才寻到他们。

二人独处一夜,若他是风月情思之性,说不得真遂了元湛心意,不顾女娲法旨择他而嫁。

可惜,无论前世今朝,韩云溪始终不是任性妄为之人。

此刻他更不愿白费许多时光,当下便往四周密林一探,并未走远,只在树丛边略站了站,就听见一声极其微弱的啼叫。

韩云溪这几日勤于修炼,越发耳聪目明,立即辨了方位,于草木间发现一只灰白相间的幼鸟,恹恹趴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
女娲族身怀博爱之心,自不能见死不救,这可怜的小家伙形单影只,想是与亲人失散,仿佛一瞬间透过了它看到曾经的自己,不过这次却未激起凶煞戾气,反倒仁慈善心渐重,拈一妙法治愈了它身上暗伤。

幼鸟抖开浓密的羽毛,圆滚滚一颗团球似的,慢慢站立起,精神地一振翅,绕着他飞了两圈,欢喜响亮地鸣叫几声。

韩云溪目光温和,瞧着他在顶上盘旋的身影,胳膊一抬,那幼鸟果然兴高采烈落下来。

他无奈地点了点绒绒的翎羽,“你要跟我?”

那鸟儿的小脑袋兴奋地转着,去蹭他的指尖,韩云溪心里一软,“好吧,你便先替我看看这万里河山。”

他盯着鸟儿有力扑扇的双翅,登时灵光乍现,心生一计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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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怕寂寞 唯有玩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