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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轨

启深邪三角出没 实质互绿

汉奸?陈深当然不是。

张启山确信整个上海没人能比他更了解陈深的真实身份。

在他几乎表明立场的前提下,得到的着实不该是这么一种回复。

“炫耀?”

陈深冷笑,手指却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,尖刻地说:“张大佛爷,你的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了,怎么,以为我真会贪图你的荣华富贵背叛新政府?”

张启山见他指向桌底,顿时明悟,对上示警的目光,便配合地哼了一声。

“大家都是为日本人办事,何来背叛?”

“苦肉计都使出来了,难道不是给他们看的?”陈深玩味地抚着艳丽的脸颊,“我到底还是汪先生的人,由着你算计不成?”

说罢附在耳边,吐气如兰,“你又没讨了我去,没名没分的,我可不做这赔本买卖。”

话音未落,就被他拉到怀中搂了,探到柔韧的肉体里,“胆子不小,想拿了我的错讨好处?瞧我怎么收拾你!”

陈深一面往他掌心比划,一面慢悠悠地轻吟,“我最是无利不起早的,你那计谋且唬不住我。”

张启山接口,却有些针锋相对,“这不是76号给我设的考验吗?”

“那你可多心了,并没有这回事。”

陈深倒是坚决地辩解,张启山满不在乎地说:“若死在我手上的不是飓风队,你大可擒了我去挣一份功劳。”

他便故作温顺,眸光闪闪,状若情人私语娇嗔。

“高官厚禄,不及某人。”

 

暧昧的动静很快闹起来,毕忠良已迫不及待地摘下了窃听耳机。

张启山有一点没说错,今晚的的确确是个用来试探他的局。

但是这局显然出了纰漏,被如假包换的飓风队趁虚而入,原先计划“死去”的人,此刻却是真正死去了。

既然张启山有所察觉,那他就该是幕后的策划者。可偏偏,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,他们窃听到的,好似不是这么回事。

这个局,自是瞒着陈深的。

陈深的辩白就显得理所应当了,毕竟张启山怀疑是一回事,让他坐实了怀疑却大大不妙。

事实上,陈深开口刺他的时候,毕忠良的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儿。

看似谈情说爱,实则步步惊心。

他不得不为陈深捏一把汗。

张启山的话里隐隐有什么是呼之欲出的,如果他们一伙,也就罢了。如果不是,陈深如此大胆地与他撕扯开,诚然是新政府的忠臣,却极有可能,是个需要追谥的忠臣了。

不过,话说回来,两人打情骂俏的功力,真是叫人吃不消。

李默群暗暗失望,陈深三句不离调情,怎奈张启山买账,原以为能将二人一网打尽,结果险些让张启山觉出端倪,他若翻脸,那么旁敲侧击的自己,可就讨不了好了。

被色欲冲昏头脑时,没什么人会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,哪怕总有人说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。

影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,对毕忠良道:“看来,张启山确实是真心投奔光明的。”

 

陈深知道,窃听器不是冲着他来的。

这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。

某种意义上,张启山是他的战友,至少在抗日大环境下,是这样的。

这让他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自我厌弃中,有些事情,明知不该,他却仍义无反顾地陷进去。

正如即将冲上战场的同伴,珍而重之地将遗孀托付给他,既绝望,又不甘。

为什么他们都死了,他还要行尸走肉一样活着?

随风伴花,清静自在。

陈深或许该感谢张启山,让他从痴人梦中醒来,让他不再奢求所谓安稳未来,让他能够彻底放下牵挂,获取汪伪更进一步的信任。

他突然想到,似乎遇见张启山后,他就开始不断放纵自己。

像一座孤岛在海潮中沉沦。他想逃离孤岛,又不得不守着孤岛。他不敢开枪,不想沾上战友的鲜血。每一次行动,他都恨不得醉死在米高梅的歌舞繁华中。

可能的话,他一刻也不想待在上海。

张启山亲了亲他的耳尖,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说:“你替我,把那些孤儿送去长沙。”

陈深睁开双眼,默默看着他,忽然一口咬在唇上,无声的邀请。

他不受控制地想,张启山果然这么做了,将自己留在这个杀机四伏的地方,将他赶向安全区域。

好,好一个高风亮节,舍己为人的张大佛爷!

 

李默群并没有阻止这个剃头匠,他巴不得陈深留在长沙,正好坐实了张启山有二心。

新政府是否失了一臂,他不在乎,只要他依然身受倚重。

但张启山大大方方留下,恰是最好的凭证。他大概还不至于为一个相好,冒着送命的风险。

也就没人觉得,陈深不会再回来了。

此时,陈深正坐在火车上,抱着第一次出远门的皮皮。

整个车厢都是大大小小的孩子,鲜活的希望,朝阳一样,奋力冲破浓云薄雾,耀眼的光柱涌入车窗,照得人心里明亮起来。

到了长沙,小孩子们就被养生堂接走了,扁头插着兜凑过来说:“头儿,咱们现在干啥?”

陈深抽出两张钞票拍他手上,“该吃,该喝,该乐,乐完了自然有地方给你们睡。”

“谢谢头儿!您慢走!”

扁头喜滋滋地挥手送他,阿达也心花怒放地上前,盯着花花绿绿的票子,随口问:“头儿这是上哪儿?”

“我们头儿什么人物?能跟咱们混?八成是住到了那位家里。”

这倒是理所当然的,三个人有钞票,自然潇洒去了。

陈深果真来了张府,他已经是常客,一抬脚就熟门熟路地逛到花园,正见他年前栽下的一排银杏簌簌落叶,遍地金黄。

吴邪摇着藤球,叮铃铃地响,引得雪团撒欢追赶,一把掷到远处,它更颠颠去咬了回来,晃着尾巴蹭到脚下。

如画般的美景,陈深不禁想到他那荒谬而真实的命格,这样充满生机活力的一个人,谁舍得他短寿夭亡?

易地而处,张启山的选择,他似乎可以理解了。

 

吴邪早瞧见了远处的身影。

他把藤球给了雪团自己玩耍,陈深也慢慢踱到了跟前。

“你来啦。”

“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,佛爷在哪儿。”

吴邪直觉话里有些非同寻常的意思,却分辨不清,他又不是一刻离不得张启山的,思及陈深惯会拿他取笑,便没往心里去。

“他不在的时候多了,我难道只有等他的份?”

乍听去,这种亲密关系确实插不进第三个人了,陈深一字一句,咀嚼出了自己的多余,心中更酸。

“是了,你最最懂他的,他如何忍心辜负你?”

吴邪听得皱眉,他以为两人单独一块儿,陈深仍会弄那些温柔小意的情致,如今倒像是心情不佳,那笑里掺着苦涩,不由软了心肠,也不要他来俯就,两手牵过他,轻声道:“怎么今日听你说他,竟是认真置气起来了?”

陈深捏着温软的手,似笑非笑地说:“我要真和他生气,你帮谁?”

吴邪脑袋一偏,义正言辞道:“如果你们打架,我帮你。”

陈深掌不住笑了,往他脸上不轻不重掐了一把,“你不给我拖后腿,我就谢天谢地,还要担心你帮倒忙,帮他把我制伏了呢。”

吴邪见他面色缓和,立马摔了手,假意恼道:“好心帮你还帮出了不是,你们自个儿争去吧,别来招惹小爷。”

说罢,扭身便走,没几步就被拦腰一抱,也不挣扎,任他紧紧密密贴着自己,连心脏跃动的频率,都透了过来。

 

他整个人熏熏的,出神地盯着飘落的银杏。

突然领口闹起了细微的动静,垂首瞧见一截崭新的链子,金灿灿,玉器似的指节灵巧地往衣上扣了一件饰物,凝神看去,原来是个精美别致的胸针,一片银杏叶的样式,栩栩如生。

吴邪别过脸,险险蹭在他面上,“真好看。”

银杏自然有许多美好的寓意,陈深独爱它,不是没有原因的,将它作为礼物,更彰显了心意。

耳鬓厮磨一阵,吴邪想起什么似的,拉着他蹬蹬跑上楼,从张启山房里翻出个信封递给他。

“这是佛爷特意交代我给你的,应该很重要,你打开看看吧。”

陈深接过信封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。

很重要?是啊,吩咐别人托孤不够,信里还要郑重其事嘱托一遍,张启山,你凭什么!

吴邪见他变了脸色,不免无措,“是,是不好的事吗?”

陈深将信封随意仍在一边,勉强笑道,“我现在没心思看这个。”

吴邪本不欲探听他们隐秘,只是见他这个样子,竟鬼使神差地说:“要不,我替你看看?”

话音未落,手指便沾到了信纸,陈深猛地按住他,既没有捏得很疼,也不会让他挣脱。

他咬了咬唇,“好了,我不看就是。”

陈深并未松开他,反而把人拽到身前,愣愣瞧着。

“你有没有想过,张启山不在了,你要怎么办?”

 

吴邪倏地瞪大双眼,似怒,似悲,复又垂下眼,萦着一股抹不去的哀伤。

“他不在,我便不在了,能怎么办。”

陈深低声问:“倘若,我能让你活下去,你要怎么办?”

他浑身一震,呼吸急促,面上薄红,死死揪着他的衣襟,“陈深!你不能,不该这么问我……”

陈深笑了,滚烫的水珠溅在手背上,“所以,你宁可随他去,也不想陪我留下,是吗?”

吴邪颤着手抚上他的脸,哽咽道:“我只是,不想他死。”

“我也不想。”

陈深搂紧了他,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:“不会的,有你这小家伙,他肯定舍不得。”

吴邪忽然抬头,认真地注视着他,“如果我不在了,答应我,你和他,都要好好活着。”

如果我不在了,你和他,都要好好活着。

张启山是这么想的,吴邪是这么想的,就连陈深,也不得不承认,他的确曾有过这种想法。

无论张启山找上他是机缘巧合,还是早有预谋,都已成功让他有了两个放不下的牵挂。

陈深沉默着,将他环得更紧了些。

 

他最终还是拆开了那封信。

出人意料的,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些言语,而是写着“十月初八,梨园天字,《将相和》”这句话。

将相和?又是将相和,这折戏到底有何玄妙?

陈深思来想去,心下猜测,只怕玄妙不在戏,在人。

吴邪本以为信上的东西要紧,他怕是不会让自己干涉,哪知他竟肯领自己同去,当然无不应的。

他对梨园来说必定比陈深更像个熟客,若只他一人大喇喇地去,反倒显眼,万一将他那几个手下招来,可不就坏事了?

吴邪隐隐知道陈深此行目的不纯,他有了些重任在身的感觉,整个长沙,虽在张启山掌控中,却仍不乏三教九流,歪门邪道,他也不能轻易放松警惕,坏了他们的事。

“吴邪少爷,陈先生。”

梨园管事亲自迎了上来,将他们请入包厢,旁人一见佛爷府上的护卫,果然都见怪不怪了。

乐声一起,陈深这回盯着楼下,无比专注。

吴邪不时注意着他的容颜,瞧不出什么变化,半晌才见他侧身含笑。

“我去方便。”

大约是有了收获,接下来,自己就得稳住了。

他坚定地点点头。

 

陈深慢腾腾地走在空荡的过道中,脚下一闪,绕到影壁后。

那个女人熟悉,温婉的面貌再次清晰出现在眼前,令他眼眶一热。

“嫂子!”

沈秋霞难掩激动,轻轻搭在他的肩上,“陈深同志,你辛苦了!”

“嫂子,你来这里是执行什么任务?”

陈深没有被与亲人重聚的欢喜冲昏头脑,把握宝贵的时间,探听着他想知道的消息。

沈秋霞神情一肃,说:“陈深,我现在代表组织,命令你和皮皮尽快撤离到延安。”

“皮皮?”

陈深心中飞快划过一个念头,真相几欲破土而出。

“皮皮就是我和你哥哥的孩子,你的亲侄子。”

原来如此,这真是太好了……不,不对!皮皮要走,那是应该的,可他并没有暴露,甚至潜伏得很好,他为什么要离开呢?

“嫂子,是组织,希望我离开上海?”

沈秋霞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我们都清楚,上海是怎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,也明白你的痛苦,现在有了机会,你难道不想回到后方吗?”

陈深面上阴晴不定,不知在想什么,蓦地开口。

“是不是张启山?”

 

“他是我们的人,对吗?”

沈秋霞无声地默认,又说:“这是他为你争取的,皮皮也是靠他才安全脱身,你应该珍惜这个机会。”

陈深重重一叹,“所以,我更要留下来。”

沈秋霞并不难理解他的选择,因为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
他说:“我是很痛苦,但真正的战场,我不会逃避,哪怕是死。”

张启山为他考虑得太周全,可这种安稳,不该拿他自己的安危来换。

一想到他这自作主张的决定,陈深就快要气死了。

那天晚上,要不是有窃听器,张启山定是要将一切和盘托出的,他怎么可能会答应!

现在,阴差阳错,他终于弄明白了对方的意图,对方却不能在面前,给他咬几口出气。

想到张启山,也不知情况如何,汪伪上下,没一个好相与的,要是真一走了之,岂不是陷他于危难?

沈秋霞道:“你的意思,我会帮你转达的。”

陈深一面咬牙切齿,一面又要与她再叙几句。

“陆长官!”

两人一惊,陈深听出吴邪的声音,忙对她说:“嫂子,你快先走,就这样了,别的日后再说。”

沈秋霞也不啰嗦,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。

陈深长出一口气,听到谈话声仿佛在接近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点燃了叼在嘴里,悠闲地倚在影壁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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