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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尘应念

 cp: 元凌x韩云溪 (古剑+醉玲珑)

*私设多如狗*


【贰】


元凌率了三五十人,择一地势稍缓之处结索而下,不消半日,便落至谷底。

因他手上这玄甲军多在西北境作战,到了南边难免生涩,遇着参天密林,浓雾迷障,一时也辨不出方位。

元凌并未冒进,大致估量一番,且行着,沿途做下标记,以防走了回头路。

而红日醉染层林,一旦入夜就寸步难行,可比白日艰险百倍。虽说那样高的地方掉下来定是尸骨无存的,但……女娲大神庇佑,韩云溪,绝不会如此轻易死去!

元凌能从他身上体会到与母后相似的仁爱气息,许是女娲一族特有,天生海纳百川的胸襟气度,寥寥数面,竟已体现得淋漓尽致。大约是他以亲近的眼光看待与生母同出一族的韩云溪,韩云溪又似乎对他怀抱善意,他也就不吝将人倾向心目中的理想模样。

对这未来王妃已先有了三分满意,兼之女娲氏若遭遇不测,实为不吉。莫说朝野震荡,西域诸国必然蠢蠢欲动,大魏上下都将陷入兵灾战祸中。

这一波刺客,十有八九是敌国派来的杀手,好阴毒的计谋!

饶是元凌沉稳多智,也不禁焦急,越发以二人安危为重,至于避嫌,前世若非元湛三言两语勾起,他只怕是注意不到这点的。

这个兄弟颇有韬略,惯会以退为进,口蜜腹剑,长于诗书策论,倒不失为能臣。加上一双巧嘴哄得魏王欢心,反做出淡泊名利的洒脱风范,醉心乐艺,不争不妒贤王。

元湛早早看透了帝王心思,他这不上不下的尴尬地位,即使再想对元凌取而代之,也唯有借魏王的猜忌之心,推着他“身不由己”地争斗。

有时,他想起自幼体弱透明人似的五哥,逍遥江湖闲云野鹤的六哥,心底的不甘便如野火燎原。一个两个,痴的痴,傻的傻!生于天下最尊贵的人家,至尊之位仅一步之遥,退缩才是懦夫行径!他有哪一点不如元凌?魏王身上流着女娲氏的血,他难道没有女娲血脉?元凌当娶女娲氏,凭什么他娶不得?

无论多少大逆不道,逼宫谋逆,须知成王败寇,只要元湛夺得帝位,一切就是名正言顺!

所以,他才不惜暗地里与雷严有了勾结,虽各取所需,但也足矣。

元湛取中青玉坛之势,却瞧不上雷严。此人原本不过青玉坛中一寻常术士,机缘巧合敬献丹药救了身染恶疾的魏王,由此发迹。魏王这般惜命的性子,不仅多番厚赏雷严,更加封他为国师,使得青玉坛拥有了超然的地位,连带他都渐成为朝中第一倚重之人。

魏王对雷严信任,到底未曾授以政事,朝中重臣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元湛亦不认为他有何才干,靠着炼些不痛不痒的丹丸,投机媚上,对夺嫡大业并无助益。奈何诸臣公与魏王皆不好对付,雷严竟是他能拉拢的唯一可用之人,少不得将就下去。

元湛最在意的,始终是女娲氏带给他的利益,对韩云溪,得不到的便愈加珍贵,若是真心喜欢,也不会一错再错。

如今他昏睡未醒,千般筹划都化作泡影,醒来时面对意料之外的场景,又当如何?

元凌尚不知自己避过了一场算计,一行人正赶路着,忽然半空一声长鸣,士兵警觉止步,纷纷戒备,葱葱绿树间扑下一只灰白相间的鸟儿,绕在众人顶上盘旋。

见状,大家都松了口气,元凌盯着它,凝神细瞧了片刻,试探着伸出胳膊,停在枝头的鸟儿果然挥着翅膀落了下来。

一边的百夫长不明所以,壮着胆子问:“殿下,这是哪里来的野鸟?有何说头吗?”

元凌微微一笑,“什么野鸟?这可是海东青。”

各人哗然,海东青之神骏,极为难得,别看现在灰不溜丟一小个,日后长成的风采只怕要羡煞旁人。

元凌认出了它腿上系着的短布条,依稀是韩云溪身上衣物的颜色,便知它是个领路的。

既有心思量自救之法,二人必定是平安的了。他大感振奋,当即率众急行军,沿着海东青的指引一路疾驰,不多时便赶到了谷底,正逢最后一缕红光没入天际。

出了密林,入眼是一块开阔地,崖下一泉清池,难怪能叫人逃得性命。元湛躺在池边碎石上,韩云溪则侧身坐于不远处的巨岩,见他们出现,也只淡淡一瞥,仿佛早有预料。

元凌心中大安,一面使人原地驻扎,一面命军医挪了元湛过来精心诊治。所幸并无大碍,受了些震荡而已,表面擦伤以灵药抹了,养几天便无事,明日就可苏醒。

周边燃起几个火堆,玄甲军动作老练,露宿野外是常有的,十分得心应手,竟不必操心。

元凌握着一份干粮,觑见水边的韩云溪,踌躇再三,几乎将手中面饼捏碎。未婚之人,是该有些避忌,可拿来约束他们,不免有些小家子气了,韩云溪亦是男子,用上那繁琐规矩,反倒折辱了他。

思及此处,也不再犹豫,大踏步过去递到眼前。

韩云溪听见响动,一双眼倏地上挑,衬着湖面粼粼,流光皎洁,恍如明月晨星。元凌一怔,喉间干涩,预备的千言万语皆如数咽下。

他接过干粮,摸着布包中的散碎,略有明悟,瞧对方一副难得的呆头鹅模样,不禁好笑,把唇一抿,露了三分意思。

元凌回神,难得有些手足无措,目光乱转,忽一眼看到他身后整整齐齐晾着两只鞋,便止不住窥向靛青衣摆下,一截莹白足尖。

韩云溪察觉热烈的视线,既好奇他现今的直接,又不自在地缩回了些,扯动脚踝伤处,细细一哼。

元凌顿了顿,心知有异,情急之下,居然蹲身自裙底拽出一足,干干净净,微肿泛红的肌肤撞入眼中,不由愣在那里。

韩云溪万万想不到,记忆里清静自持的他,除去床帐内孟浪无状,竟还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。元凌素性外冷内热,从前那般境况下,着实难以发现他是何时动心,纵使最初存着些虚无缥缈的期许,也不至于就这样亲密起来。

但他确确实实这么做了,是不是代表他心里已经产生了异样的悸动?

元凌品着掌心一把咯人的骨头,未尝不觉自己此举唐突,好似韩云溪越是默认了他们的关系,他便越是忍不住,做出些有失君子风度的事来。

君子风度?是了,他何曾在意过这沽名钓誉的东西?在战场上,君子,只能死无葬身之地!

抵达南疆的前一夜,元凌做了个梦。梦里刀光剑影,恍如战场,却又在朝堂,影影绰绰,争斗厮杀,他几乎要以为,自己造反了。

戢鳞潜翼,思属风云。只要魏王不将他逼得走投无路,他倒不会做出大逆之事,反之,他也不允许自己落到公子扶苏的下场。

元凌时刻牢记着母后临终前的叮嘱,字字沥血。

永远不要相信你的父王。

一个母亲,教导儿子不要相信自己的父亲,多么可笑!然而在这帝王家,却是满腔慈心无可寄。

元凌曾暗暗发誓,日后,他绝不要做个不被自己的妻子信赖,爱重的丈夫,哪怕他也将登上那冰冷无情的至尊之位。

韩云溪赤足稍凉,轻微的挣动宛若一尾滑腻的游鱼,不经意间便会咕咚一声,沉闷地钻入水底。

元凌恰到好处地为他揉开於堵,两人没有说话,安静得像是呼吸都耐不住纠缠在了一起,水草似的。韩云溪不理会脚伤,只是想着警醒自己,奈何被他“多管闲事”,气氛莫名暧昧交织,触人心弦。

目光偶有相汇,元凌剑眉星目,状似不经意地斜过来,煞是疏朗。他也不扭捏,气定神闲地对望。

韩云溪的镇定很快维持不住了,足心指节极寻常地一划,他就显见着颤了一下,天生怕痒,自然试图将弱点收回来。

元凌下意识攥紧,眉心微聚,眸中透出探究之意,蓦地唇角一弯,指腹贴在脚底不轻不重地摁了摁。

他飞快抿唇,双眼含嗔带怨地睁圆了,忍得太狠,隐隐闪着水光,五趾无助挣扎,瑟瑟蜷缩着。

可见元凌这样的正经人一旦促狭起来,他便只有受不住的份儿。

韩云溪面上腾起绯色,粗一声,浅一声吐息,为免再招出什么捉弄,一径将脸扭开,不理他了。

元凌并未失落,就算不曾说上一句话,也让他的心情比说了百句愉悦。与半大少年耍些情投意合的小脾气,竟是他从未领略过的奇妙滋味。

两人离得不远,各自歇息。韩云溪倚在石边,呆了半晌,才勉强入眠,及至清晨,发觉身上暖烘烘的,果然是元凌的披风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。

有情人眼里,吃饭喝水都能变得缱绻缠绵,两个只微露意,举止间却也带上了难以言说的默契相得,宛若璧人,落在清醒的元湛眼中,刺目非常。

他昏睡一夜,本该是与韩云溪共患难的一夜,难道是为了成全元凌?自己无福,不该怨天尤人,但心里不免将他又恨上了一分。

元湛提气唤了一声,“王兄!”

元凌便疾步上前,探问道:“你醒了,身上如何,可有不妥?”

他多在军旅中,又一贯严于律己,不会刻意做出过于殷切关怀的样子,何况男子汉大丈夫,也非缺胳膊断腿,很不必拿些惺惺之态作兴。大家兄弟,虽未显出十分的热络,但亦是真心实意,只元湛看来不过尔尔,面色平淡地说:“并无不妥,劳王兄费心了,若不是……与王兄搭救,湛恐怕难逃一死。”

元凌不知是否听出个中玄机,神情未变,浅笑一声,“一家人,如何见外起来。”

这份从容,真叫人堵心。他强笑着略过,暗暗咬牙,好个一家人!可不正是一家的?亏得他还算了解这个兄长为人,否则定以为是故意炫耀了。念及此处,不禁更是后悔自己昏睡过去,否则,元凌此刻早已心生隔阂,哪有半分春风得意!

且不论元湛心内如何,众人一路攀上了悬崖,途中并无追兵险阻,是以极为顺遂。

两边会合,无不欢欣,李琰观他家将军气色尚好,不由轻吁一声,喜道:“殿下,您可算平安归来了!”语毕,又将自己被两个难缠的小女子折腾半宿的委屈诉了一嘴。

他自小跟着元凌,常在军营,也是出生名门,家中却无姐妹,难怪应付不来。楚蝉和襄铃不是刁蛮的性子,只是挂心韩云溪的安危,这才逼得紧了些,李琰一个历来稳重的副将,都激起了些往日的公子脾气。

元凌也知他并非认真怪罪,含笑安抚两句,一行人便接着拔营赶路,因耽搁了一日功夫,不免加快行程,抢在入夜前抵达了州府。

这里好歹是不会轻易混进歹人的了,当地官员早殷勤打点了驿馆,万不敢叫二位皇子在自己辖下出了半点闪失。

住进居所,元凌反不好主动去寻韩云溪了,竟不如荒郊野外来得自在,只得将心放在了防卫巡视上。

韩云溪经过昨夜之事,心头的彷徨又去了几分,置身高床软枕,难以入睡,前尘往事纷至沓来,想起最多的,正是与元凌融洽相处的每一刻。

柔情,争执,充斥在短短几年中,窗外不知何处漫开一阵呜呜咽咽的萧声,若有似无,仿佛是《玉妃引》。萧音婉转,最能勾动愁肠,夜色凄凄,平添无数哀怨。

韩云溪披衣起身,这驿馆修的倒也精美,雕梁画栋,小桥流水,应是供贵人落脚之处,心下烦乱,信步去了花园,不想萧声越发明彻。

他脚步一顿,驿馆内的擅萧之人,总不会是玄甲军中人,元凌更不精此道,除去那风流雅士,还会有谁?

元湛出现在这里,原是为了纾解烦恼,不意有此收获,一眼瞧见韩云溪,只道缘分天定,上苍都看不过眼,非得要助他一争高低了!

韩云溪收敛心神,暗想,既然命中注定经此一遭,便且瞧着,他还能使出什么手段!

二人各有心思,元湛目光灼灼,却完美掩下野心,恰如其分地释出一丝歉疚,“看来,是小王扰人清梦了。”

韩云溪亦未显露视其为仇敌的怨恨,淡然道:“我自夜游,与王爷何干?”

元湛凝着他月下温和清冷的面容,眉心一点红艳,心内微动。玉人一般,纵落进污泥里,他也是极愿意珍藏的。

“昨日,你,可有受伤?”

最动人不过情人间欲说还休的姿态,最无奈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,韩云溪恨不能冷冽一笑,却是再三放柔了声线,“我无碍的,多亏了王爷,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。”

元湛听闻,正中下怀,大度道:“此乃人之常情,谈何报答?王兄说了,既是一家人,不必见外。”

韩云溪几乎忍不住要为他喝声彩,这个“一家人”用得巧妙,不明就里的听了,还当是元凌将他二人归为了一家。便非此意,他引出元凌所言,也叫人估量出了自作主张的意味,韩云溪这个岁数的少年人,性情执拗不服管教的比比皆是,一旦把元凌定在那位置上,日后可就热闹了。

至少,当年的他,私下动刀动枪也是常有的。

“话虽如此,我总不能当做没发生过,亲兄弟,都要明算账的。”

元湛听出言语中隐约气结之意,只以为他对元凌生了不满,随即见好就收,温声道:“好了,便依你吧,天色不早,快快回去好生歇息。”

韩云溪扯起嘴角,迫不及待地转身,他怕再待在此处,自己会一剑刺过去,只可惜老天爷护着他,若不然,何须听他挑拨!

步履匆匆,一时未曾注意,直直撞上了前方突然出现的黑影,霎时只觉腰间一紧,倾斜的躯体被那人稳稳托住。

韩云溪时年十五,尚未拔高至几年后的身量,将将够到元凌鼻尖,此刻被他搂住,倒像拎小鸡似的,微微昂首注视着颌间青茬,面色一赧,轻轻从他怀中挣开。

元凌见他踏出几步,忽地回身,“方才我遇见了七王。”

韩云溪不慌不忙地交待了一句,与其让元湛来润色,不如由他直说了,当然,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,比他说什么都更让人心花怒放。

元凌眼波微闪,笑道:“那又如何?”似乎并不把他们深夜相见放在心上。

这是得了便宜又卖乖,韩云溪也不介意成全他这点小心思,左右自己表明了归属,遂他亦无妨。当下无奈而包容地一叹,“我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呢。”

元凌瞧他这般与年龄不相符模样,竟不显突兀,可见是对自己上了心,又没有扭扭捏捏的作态,十分在意自己情绪,难得是个温柔性子。

他看过韩云溪挥剑杀敌的果决,自然不觉得对方天生柔顺,豆腐似的可欺,这么一个刚强的人,唯独对他愿意退让,怎样亲密的爱侣才能做到这种地步?唉,他平时也不是贪得无厌的,今日倒有些过分了。

元凌只是有一刹那感觉他们好似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,彼此倾心,便过于忘形了。被他放在心里的人,怎舍得勉强?如今深觉对方诉了情意,愈加不可辜负。

“我更应该感谢他。”

夜深露重,寒凉清风拂过面颊,却火上浇油般腾起炽热,也不知是哪句话,哪个字,碎开了如镜心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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