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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尘应念

 cp: 元凌x韩云溪 (古剑+醉玲珑)

*私设多如狗*


【叁】


“云溪!”

楚蝉见他自上了马车,便勾着车帘频频往外看,叫他也胡乱答应敷衍,不由中气十足地认真喊了一声。

韩云溪收回目光,一个叉腰,一个托腮,水灵灵的两双眼就很有气势地冲他眨了眨。

“外面什么东西这么好看呀?”

他懒懒地往后一靠,眉目飞扬更甚从前,悠然道:“两个憨头憨脑的山雀吱吱喳喳吵嘴呢,只怕要打起来,我瞧个热闹。”

“在哪儿!”

襄铃掀了帘子,左顾右盼,一面兴冲冲地问他,“哪里有山雀打架?云溪哥哥快指给我!”

“哎呀襄铃!”楚蝉将她拖回来,痛心疾首地说:“你又当真了,他这是在讽刺我们。”

襄铃挠挠脸,疑惑道:“怎么会?我们不是山雀啊。”

楚蝉一噎,斩钉截铁地肯定,岂不承认了自己是山雀?否认吧,跟她还说不清了,所以也纠结起来。瞥见罪魁祸首抱臂看戏,便娇嗔道:“韩云溪!你这小坏蛋,就会看我们笑话。”

“路上无聊,找点乐子。”

他两手一摊,有恃无恐,倒不似前日那嗜血修罗了,言谈间正是往昔一般模样。楚蝉双颊微鼓,忽然眼珠一转,带出些恍然大悟的意思,“哦!找乐子,原来外面有乐子给你看。嗯,我想想,到底是谁能让我们云溪看了乐得像老鼠……”

韩云溪脸一热,只当她发现了端倪,虽名分已定,但从打小的玩伴嘴里说出来,多少叫人有两分害臊,饶是他经历了一回,也不过二十来岁年纪,此时正当情思缱绻,心中早已乱成一滩,面上仍镇静地端着。

她特意使劲想了想,响亮地一抚掌,“是不是玉树临风,风流倜傥的七王殿下,把你的魂都勾走了?”

韩云溪浑身一震,仿佛浮现了一张染着血迹青白的面容,让人无法将她与眼前巧笑倩兮的少女对等。

他呼吸不变,悬着心试道:“你这样夸他,莫不是你的魂已经在他身上?”

楚蝉见他反过头来揶揄自己,忙叫道:“诶!你这人,一句话都能挑出十个八个毛病,我夸夸人家怎么了?七王殿下就是儒雅,李副将也很俊俏啊,还有……四王爷更是个高大英武的男子,对不对?”

韩云溪噗嗤一笑,着实松了口气,知她只是单纯打趣自己,并没有对元湛生了爱慕之心,乐得如她的意。

“等等,这就不公平了,怎么到他就是高大威武之类的?”

大魏民风开放,南地尤甚,如此公开的评头论足算不得忌讳,何况信奉女娲大神,又去了许多拘束。楚蝉这年纪,对男女之情有了些粗略的理解,记得乌蒙灵谷平素开朗热情的哥哥姐姐们,提起意中人都会羞得面红耳赤,才会起意捉弄他。

时人多以俊逸文人为美,似羽扇纶巾诸葛风骨最受推崇,元湛喜爱玉萧,腹中又存着实在的才学,一身书卷气,某些朝臣便偶然愿同他高谈阔论一番,这等人物,不怪俘获芳心无数。

元凌容貌并非比不过元湛,只他过去几年常驻边关,眉峰越发锐利,冷得像刀,行动间不自觉溢出杀伐之气,又爱肃着脸,通身威势任谁瞧了都忍不住先弱三分。

楚蝉没太敢细看他,当然做不出违心的夸赞,这时听着韩云溪咬了钩,立刻笑嘻嘻道:“嗳呀,还没过门,就抱起不平来了!你从小是个护食儿的,我看可是改不了咯。”

襄铃有些明白,还有些不懂,努力运转着小脑袋说:“我知道了!云溪哥哥喜欢那个很凶的哥哥,你偷偷看他!”

楚蝉当即笑倒,韩云溪无奈地对她叹了一声,“你啊你。”

不是吗?襄铃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眼中的不解更浓了。

 

三人打打闹闹,沿途倒也平稳,数日后便进入长安城中。百姓瞧这一副精兵护卫的车架,只一些上了春秋的半甲子前曾亲见一回,但大都晓得是迎女娲氏入宫的,神色不由带出少许新奇与敬畏。

魏王虽未屈尊,却也让人归整了内宫中的女娲神殿,韩云溪多少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,又命太史令测算吉时,预备祭祀用仪。王后已逝,他往常只叫后妃管些琐事,这等大典必是要亲自攥在手中的,省得御史台哪个铮臣跳出来咬他一口沉迷女色,因此事事操心,忙得不堪。

车架入了皇城,未央宫內侍总管周全早已恭恭敬敬地候在那里,元凌并不是全然不知人事的莽夫,魏王贴身侍从,可不能得罪死了。元湛亦紧跟在他身后下马,两人上前,周全不敢拿大,规矩地见礼。

“四王爷,七王爷,二位舟车劳顿,果然受累了。”

元凌还不至于要讨好他,只含笑颔首,元湛在他们这些人面前历来谈笑自若,立时接话道:“內相言重,迎女娲氏入宫事关苍生,便是受些苦也是我们该当的。”

周全心知魏王对他一向有些放纵,很有拿他制衡元凌的意思,愈加小心谨慎,“七王爷还是这般好性儿,湘妃娘娘可比谁都上心,王爷也不要操劳太过了。”

提及母妃,元湛也没了使心眼的功夫,匆匆叙了两句就告辞而去。

周全一面使人将车架引至女娲神殿,一面转身对元凌道:“陛下特许王爷先行梳洗再去复命,王爷可回承禧殿,老奴告退了。”

元凌立在原处看了会儿,一队车马叮叮咚咚地走远,方才动身。

每逢此刻,女娲氏须得在神殿斋戒七日,以待祭祀之期。车架直入后殿,周全正令手脚利索的内监请贵人落地,只见车帘一掀,忽敕跳下两个妙龄少女来,他微微一愣,旋即明了,满脸堆笑道:“二位圣使,公子一路安否?”

楚蝉和襄铃对视一眼,身后便传来一道清越的声线,“路上自是平安顺遂,多谢总管关怀。”

周全能坐稳今日的位置,心思必非常人能比,听闻韩云溪点破他的身份,就知是有备而来。一个乌蒙灵谷的世外之人如何了解禁宫之事?定是有人分说过,元湛虽有心,却多半不能成事,元凌占了名正言顺四字,哪怕魏王再贪恋权柄,再忌惮他,也不会堂而皇之地推翻自己所代表的正统。

未婚小儿女接触一二,并不算十恶不赦,没想到元凌素日瞧着冷心冷情,竟肯花这般心思。周全无需多想便释然了,历来皇子,谁不把女娲氏当做夺位最大的筹码?登基前情深意重百依百顺,过后,还不是只见新人笑?他得了如此看重,将来灵位入了这神殿,回想起当初一切,又会如何?

周全不动声色,礼数上挑不出半分错处,稍加打点一番就领着人撤了。

 

三人站在庭院中,襄铃昂着脑袋转了一圈,秀眉微拧,困惑地说:“云溪哥哥,原来长安的天是方的吗?”

韩云溪点了点她的额头,指着屋檐轻笑道:“傻襄铃,你站到那儿去,天怎么会是方的?”

她眼前一亮,纵身跃上房顶,果真兴奋地喊着,“天还是圆的……长安好大,好好看啊!”

楚蝉忙招手,“襄铃,快下来,别让人看见了!”

话音未落,韩云溪突然抓住她一只胳膊,足下发力飞身而上,楚蝉惊叫一声,站稳后,气冲冲地挠了他。

“韩云溪!你别害我掉下去了!”

他无赖地笑道:“我这不是稳稳扶着您么?”

楚蝉一扭头,哼道:“才不要你,我去找襄铃!”

两人上一边玩去了,韩云溪笑意未止,慢慢步上高处,万顷宫阙展于眼下,丛生壮阔豪情,古往今来,权利巅峰始终令人心向往之,他再次回到这里,凝视未央宫辉煌华彩,朱漆雕梁,蓦然疾风烈烈,衣袂乱舞,耳边似乎又响起震天的呼喊。

追忆无用,把握眼下,方不辜负。

目光转至承禧殿,他的神情忽而柔软,专注瞭望,仿佛能透过伫立的宫墙投在缓步而出的人影上。

元凌似有所感,瞥了一眼屋脊瑞兽,随即打消遐思。

“殿下!”

他闻言回首,便见眉目犹见几分俏丽爽快的中年女子托着衣裳风风火火地赶上前,不由一怔,“秀姑?”

秀姑深叹一声,嗔道:“我的殿下,您怎穿得这样寡淡?这可不是军营了,你父王如今就爱花团锦簇的样子,你还一味简素,到时候招了眼,当心找你不自在!”

“我从来清净惯了,父王何至于为一件衣裳不痛快?”

虽如此说着,元凌倒也顺从地换上她带来的深绛外袍,一边意有所指道:“这等小事叫个底下人办不就是了,何必劳动您。”

秀姑睨了高胜一眼,他忙赔笑,“殿下,好歹心疼小的则个,您若听得入耳,小的哪里敢去烦姑姑?”

元凌作势踹他一脚,笑骂道:“谁跟你说这个?你也知道请秀姑出山来制伏我了,日后岂不是更作威作福起来。”

高胜嘻嘻道:“小的人微言轻,当然要寻姑姑作靠山,说不得日后还更多个靠山呢!”

他对亲近一干人向来宽纵,高胜所言又隐隐趁了他心意,面色便越发柔缓,秀姑见状,知她瞧着长大的这孩子天生重情义,不是那等唯利是图的,显是真心要接纳女娲氏,不禁感慨。

先王后郁郁而终,她是又盼着女娲氏能得个善果,又怕元凌随了天家无心无情的血脉。魏王年轻时是什么样的嘴脸?好处用尽,竟连一眼都吝惜,怨不得王后历来不爱兜揽他,想是一早看破了这幅虚伪面目。

秀姑试探道:“女娲氏入京,殿下以为如何?”

元凌远远眺着神殿方向,心中自然是欢喜的,好似故人重逢,失而复得,满脑子只萦着一个念头,拥有他!

“吾心甚悦。”

 

七日之期已至,魏王亲率文武百官登神明台祭过天地,后往女娲神殿,拾级而上,阶前殿外跪满群臣,一众宗亲肱骨。

成年皇子只元凌元湛侍奉身后,五皇子元淇体弱受不住大礼,并未到场,六皇子元泽不知野到哪个地界去了,魏王不爱理他,也不强令他回来。

一时诸人入了殿中,几丈高的玉石雕铸出宛若生人的女娲神像,秋水为神,冰肌玉骨,貌美可亲,圣洁无暇,通身又透着凛然不可侵犯之意。

饶是魏王也只肃然以对,不敢有半分亵渎之念,韩云溪行女娲族大礼,拜于神像前,口诵祝辞。末了,将腰侧悬着的金铃旋开托在掌中,虔诚奉上。

金蝶翩翩而起,各人眼前光华涌动,神像倏地蒙上一层缥缈烟气,令人不自觉伏地。但见金蝶骤然化作一串铁画银钩的文字,魏王紧紧盯着,从头到尾,读了不下三四遍,意料之中,又稍显庆幸地一叹。

他徐徐回身,朗声道:“朕,上承天命,为守社稷洪图,延绵国祚,今有吾子元凌,人才出众,武功卓绝,天神法旨钦命,堪配女娲氏!”

诸臣连忙山呼万岁,齐颂,“谨遵陛下圣喻,谨遵女娲大神法旨,天佑大魏!”

元凌越众上前,不卑不亢,“儿臣领旨,叩谢天恩。”

山呼未绝,浩大祭祀就此落幕。魏王心情尚好,扬声叫太史令合八字,测吉期,宫中久无喜事,定要好生热闹一番了。

亲贵大臣各自退去,有人喜,有人忧。元湛面上风轻云淡,心下却百般不是滋味,忽闻耳边道,“看来王爷很失望。”

他一惊,耐着性子斜了一眼,原来是雷严走到不远处,没好气道:“国师说得轻巧,本王不如意,国师难道就开心了?”

“烦恼再多亦是无用,我可不会像王爷顾念儿女情长,眼睁睁瞧着旁人称心而不作为。”

元湛暗恼,冷笑一声,“可不是我不作为,才显得出国师的能耐?那么请国师指教,这般局面,该当如何?”

“王爷且看我的手段。”

雷严不慌不忙撂下一句,便加快脚步混在众臣中出宫去了,元湛虽恨他狂傲,但若真有法子……倒不如忍他片刻!

他脚步一转,径自回了禁宫,还颇有些神思不属。突然腰上被撞了一下,重物落地,咚咚两声,待回过神来,只见身边撒满了水,一个內侍蜷缩在地上不断扣头。

“贵人饶命!贵人饶命!”

元湛不喜不怒,撇了撇沾湿的下摆,淡淡道:“饶你可以,我的衣裳脏了,你要怎么处置?”

他穿着朝会的大礼服,谁都能看出身份不凡,这样的衣裳九条命只怕都赔不起的,那內侍以为他不肯放过自己,惊惶无措地抬起头,复又无力落下,“听凭贵人发落!”

元湛眼光一凝,带出几分不可思议,蹲下身来,探手捏住他的下巴,托起那张脸。

那內侍愈加慌乱,瑟瑟发抖,一双眼圆润得可怜。

怪哉,分明无一处相像,偏这幅害怕极了的模样,这对招子,竟有五分随了韩云溪的神韵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那內侍一怔,还道他要问了姓名交给上司治罪,更是畏缩,“奴,奴婢……湖光。”

元湛居然亲自搀起了他,柔声道:“你在哪里做事,如何叫你一个小人独自担这么一桶水?”

湖光呆道:“奴婢是掖庭的,这,原是分内之责。”

元湛温和一笑,“你不必为谁遮掩,我知道世上欺压弱小的人多了,相逢即是有缘,你待在那里,还不如来服侍我。”

他这样的人品,说不准是哪个宗亲权贵,湖光做梦也没想过能在这种人身边服侍,慌忙摆手,“不行,不行的……”

元湛把脸一沉,“跟在我身边委屈了你么?你不是听凭我发落?那我就把你从掖庭那里要过来,你也不许有半句怨言。”

他心里明白好歹,见对方天人风姿,乃是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,早已暗暗倾服。又加上不仅不怪他冒犯,还要救他出那个牢笼,大恩大德,此生难忘!遂伏地叩拜,颤声道:“湖光愿追随主子!”

元湛收服了他,隐约有些不可言说的痛快,将人直接带回了宫。

几日后,太史令请旨入宫,魏王以为婚期已得了,便宣上来觐见,哪料太史令战战兢兢一番陈情,却惹得他怒气大发。

“八字相克?命理不合?你要给朕看的就是这些!”

太史令压低身体,周边散了一地折子,不得不硬着头皮道:“陛下!卜算结果正是如此,微臣无能!”

魏王一面冷哼,一面喝道:“你是无能!元凌与女娲氏相克,那谁才相合?元淇?元泽?还是元湛!”

太史令忙说:“陛下明鉴,微臣并未测算过,不敢妄下断言。”

魏王还是骂他,“你算个屁!元凌是女娲大神挑中的人选,怎会来克他?难道是天要亡我大魏吗!”

太史令哪里有本事接这话?周全赶紧领着宫人跪下,一时寂然,众人噤声不敢言。

半晌,方听魏王发话,“你先给朕滚回去,不许声张!”

太史令如蒙大赦,小心退下了。许久,才又出声,“来人。”周全立马应了一声。

“把老四叫过来。”

“诺!”

周全正要出去,魏王却喊住他,“罢了。”

沉吟片刻,脸上神色莫名,眼中情绪令人捉摸不透,忽地开口。

“摆驾,女娲神殿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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