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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轨

【完】

 

陆建勋盯上陈深很久了。

他这政府的情报官,哪怕在张启山面前只是个空架子,也总有渠道摸清陈深的身份。

但汪伪又怎样?他连一枪打死这汉奸都不敢。

长沙是张启山的天下。这句话一个错误的语法也没有。

陆建勋的忠诚和他的命比起来,实在不值一提。

他满心想的,就是如何干掉张启山,自己上位。

陈深似乎是个不错的契机。陆建勋觉得政府不知道在想什么,张启山的立场已经偏向汪伪了,居然还一点动作都没有!陈深怎么可能是个单纯的相好?

说不定,里应外合,暗通款曲,长沙很快就姓汪了!

陆建勋想得很好,他只当陈深是在与汪伪特工接头,拿了现行,看张启山还有什么话说。

谁知一切坏在了这小狗崽子手上!

他几乎想把吴邪掐死,但他也不敢动吴老狗的孙子。

这个身娇肉贵的少爷,虽在张启山府上见过,却没和他说过几句话,莫非,他是替陈深打掩护的?

陆建勋无比兴奋,被他叫破的恼怒也消退了,一面胡乱应付两句,一面三五步绕过影壁。

陈深见到他时有些躲闪,挥手扇风,脚下不自在地碾了碾。

陆建勋心中得意,正要拿出气势震慑他,吴邪紧接着从他身后钻出来,皱着眉头嗅了嗅,突然捉奸似的叫了一声。

“陈深,你又抽烟了!”

 

“没有。”陈深从容不迫地指着陆建勋,“一定是这位长官抽的,我才方便完出来,哪有功夫呢?”

说得跟真的一样。陆建勋还是疑心他们在做戏,唯恐有自己不知道的证据,因此义正言辞道:“我历来不抽烟的,这位先生可不要污蔑我。”

吴邪趾高气昂地环着胳膊,“听到了吧!佛爷命令你戒烟,你竟敢偷偷破戒,看我不告诉他,把你赶出去!”

他打小住在张府,虽甚少露面,但到底还是个孩子,想来是对抢地盘的陈深不顺眼许久了,说出这番话来也不奇怪。

陈深看起来亦是不敢招惹他的,讨好地笑道:“没抽呢,刚点上就撵过来了,你瞧,是不是?拢共没抽两下。”

说着,将脚底一截香烟露出来,果然只烧了个头,吴邪一脸傲慢地瞥了瞥他,“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,我会考虑要不要和佛爷说的。”

陈深无奈地看他离去,扭头埋怨地盯着陆建勋,没好气道:“兄弟,打个圆场都不肯,太不够意思了。”

陆建勋正给他们弄得满头烂账,见他这深受张启山辖制的没出息样子,连个寄人篱下的毛孩儿都要捧着哄着,便也懒得理他。

陈深垂头丧气回到雅间,推上门,方才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。

吴邪紧张地对上他的眼,“陆建勋没有怀疑吧?”

陈深轻快一笑,“那个草包,只怕没这脑子。”

吴邪也松懈下来,陈深没忍住凑上前软软拧了一把腮。

“好孩子,真有些小佛爷的风范。”

 


三人座



再提起来都有些脸红耳热,因累了一场,两人便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说话。

陈深心中存着事,也不等他开口,先说: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
吴邪应了一声,蓦地觉出些不寻常,侧身对着他,“要去很久?”

这次过来,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他不知道陈深是去见谁,但肯定与张启山有关,他们做的是一样的事,陈深是好人。

那他待在上海,就十分危险了。

吴邪捏着他的手,“能不能留在这里?”

陈深看出他的不安,坦然一笑,“傻瓜,我又不是不回来。”

吴邪心下惶惶,闷闷地说:“来不来的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陈深点了点他的鼻尖,哄道:“为了我的好孩子,我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
他绷不住,嘴角弯弯,“我不是小孩子了。你,佛爷,都是做大事的人,你们是我的家人,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平平安安。”

“家人?”

陈深的神色愈加柔和,吴邪看到他眼中喜悦的星火,不禁抚着英俊的面庞。

“你们永远是我的家人。”

陈深突然觉得,欺骗他的自己非常可恶,但他却不能说,自己这次有可能是有去无回的。

他把吴邪拉进这个乱局,本就是为了在张启山翻脸的时候,多一个保障。

这份愧疚与疼惜,让他将人搂在怀里。

“你和他……都要等我。”

 

陈深到长沙的行程是有归期的,他的几个手下被特定的人引着在城中玩得乐不思蜀,也就没办法接收特工总部的催促指令。

张启山陷在上海,好像真是来商讨合作的一样,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所有人。

但是,任何事都有谈完的时候。

陈深晚一天回来,就意味着他多一份危险。

嗅觉灵敏的人可能品出了不同味道,谁知道陈深是彻底摆脱上海了,还是已经在长沙被做掉了呢?

如他所料,日本人从不曾完全相信张启山的立场。

就像他们想不到张启山大张旗鼓地弄这么一出,竟然只是为了让陈深离开。

李默群是那个嗅觉灵敏的人,他知道,时机成熟了。

无论陈深是死是活,日本人都打算跟这个长沙的霸主过过招,且看,鹿死谁手。

张大佛爷的威名再盛,也只是凡夫俗子。

毕忠良邀了那几个有意合作的日本富商去上海大饭店,他的鼻子也灵,虽然很想拿枪指着张启山问他把陈深怎么样了,但最终还是笑吟吟地对他发出邀请。

这个鸿门宴,没有项伯和樊哙,只有范增与项庄。

张启山能不能做刘邦,就看老天赏不赏他活路了。

 

其实这并不算一场真正意义上必须兵戎相见的会面,影佐也在衡量,就地格杀张启山,究竟是好处更多,还是坏处更多。

李默群和毕忠良,只是测试的天平。

或许,还是摔杯为号的那支酒盏。

宪兵队随时都会将整个饭店围得水泄不通,陈深踏入大门时,心中早已拉响了警报。

纵然本领滔天,张启山也不该把自己押在这里做人质,真当他有大佛金身,刀枪不入吗?

陈深既愤怒,又紧张,推进包厢时,终于换上了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。

“好热闹啊,看来我到得不算晚。”

毕忠良按捺着惊喜起身,半是放心,半是嗔怪,“陈深,能耐了你!玩到现在才回来,让我怎么向李主任交差?”

李默群笑了笑,“没事,不过公干晚了两天,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。佛爷你说呢?”

张启山脸色平静,“是啊,多一个人,多一份热闹。索性尚未开席,我想与他私下聊聊,无碍吧?”

说着,旁若无人地揽过陈深往外走,他们当然表示自便,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,管他要去哪儿?

李默群露出些胜券在握的意思,“忠良,通知宪兵队。”

毕忠良站着不动,“是不是再等等,陈深在他手上,万一……”

李默群依旧不温不火,“忠良啊,如果陈深是他一条狗,也罢了。就算不是,即便你我,为国捐躯难道还要为难吗?”

“不敢!不敢,主任言重了,我这就去。”

毕忠良后背渗着冷汗,咬咬牙,径自下了楼。

 

张启山没有说话,因为他清楚,陈深出现在这里,意味着他拒绝了自己为他做的选择。

他还有亲人,张启山以为,他会想要离开这个尔虞我诈的泥潭。

楼道里空空荡荡,陈深的声音轻细悠长,“张启山,我希望你告诉我,你有把握全身而退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陈深将他推进一间招待室,狠狠揪着衣领,“那你不惜性命,为的是我,还是吴邪?”

张启山抓住他的手,如果最初是为了吴邪更多,后来,就是真的想要帮他脱身了。

“我对你,不曾有假。”

陈深怔忪片刻,忽然沉着道:“好,你快走,要是你没有平安离开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
时间短促,短得谁都来不及表露真心。

张启山更清楚陈深此举并不是拘泥情爱,诚然,他潜伏敌人心脏,于国于民都是好事,这是他的选择,他的信仰,哪怕最亲最爱的人,也无可指摘。

他只能贪婪地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在脑子里,难以克制地在唇上咬了一口。

“我在长沙等你!”

陈深留恋着最后的亲密,忍不住坏坏一笑。

“等我回去,让你也尝尝争风吃醋的滋味。”

 

“陈深?”

毕忠良沉下心又敲了敲门,迎着宪兵队长不耐的目光,将拿枪的手背在身后,一面语气轻松地拧开把手,一面暗骂。

就算为国捐躯,也不会是他李默群冲锋陷阵!

“二位,开席了,有什么不能……陈深!”

宪兵队潮水般涌入,顿时显得招待室狭窄起来,队长吵嚷着,“张启山呢!张启山在哪里!”

毕忠良眼看着兄弟满身是血,腹部插着刀子,整个人慌了神,倒是陈深艰难地睁开眼,指着窗户,他忙说:“张启山跳窗逃了对不对?”

陈深确定地眨眨眼,随即晕了过去。

毕忠良松了口气,不怕他跳窗,下面是河,沿岸都有士兵把守,只要敢冒头,张启山就别想有活路!

说明情况,见他昏了,一迭声叫道:“刘二宝!送陈队长去医院,要快!”

他自己倒跟着宪兵队搜寻了一夜张启山的踪迹,谁知本以为成竹在胸的事,竟落了个一无所获的下场!

整个饭店连苍蝇都没飞出去过,给翻了个底朝天,更别说,河里甚至派人打捞,愣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。

他们这才想起来,传言中,张大佛爷移山填海,上天入地的本事。

曾经让人嗤之以鼻,此刻,却是恐惧,震惊。

这样神乎其神,在日本人眼皮下,枪口下逃脱,又为他的传奇添了一笔谈资。

 

这件事的失败并未连累李默群。

他对张启山的怀疑是正确的,抓不到人,也是宪兵队的锅,所以,他依然屹立不倒。

毕忠良碍于职责,以及心中的怀疑,详细询问了陈深。

陈深有些伤到了肺,说话都稍稍费力,令他语气不免再三温和,免得对方感到受审的屈辱。

在陈深的嘴里,这件事就成了,张启山假意投奔有所图谋,诓他去长沙,是打算随意捏个名目做掉他,结果被他看穿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跑回上海。

毕忠良带着些责备道:“那你怎么敢直接上门来!我们也设了陷阱抓他的,你一搅合,反带累自己受伤,知道我和你嫂子多担心吗?”

陈深虚弱地笑笑,“张启山的手段你们也瞧见了,你们真有十足的把握拿下他?我一个小喽啰,他尚且费心料理,要是你们一发难,他铁了心同归于尽,在场的可一个都逃不掉。”

毕忠良心中一冷,想到张启山消失得一干二净,若如他所言,也不是没可能的,跟立功比起来,还是小命要紧!想了想,不死心道:“他真是跳窗逃的?”

陈深缓缓说:“我原想着自己作饵,玉石俱焚也没什么损失,特意将他引开,你肯定也会带人找上门的。没想到,他早有准备,拿刀扎了我,静悄悄从窗子出去了。”

毕忠良想着他那几个手下的说辞,张启山命人领他们玩乐,果然像是为了使他们松懈,借机下手。至于陈深,无论是要做掉,还是囚禁,都有可能的。

但他既然回来了,至少说明,他的魂儿并没有被张启山勾走。

 

这件事很快翻篇,毕竟吃亏的事,没什么人希望被挂在嘴边。

陈深好像从未被和张启山曾经的关系影响,照旧吃喝玩乐,抽樱花烟,喝格瓦斯,去米高梅。

明面上,他也算阻止张启山阴谋的功臣之一。

李默群知道,日本人对他,就像他对毕忠良,只是个用来使唤的马前卒,便卖了毕忠良个面子,没再为难陈深。

毕忠良则更简单,他找不到更合适,更信任的帮手,即使还有些疑心,也依然将陈深按在了一分队上。

不过偶尔问问扁头,“你们队长又不在处里?”

扁头就嘿嘿笑着,“肯定是去和李小姐约会了。”

毕忠良想了半天,不确定地说:“就是那个经常来找他,电影公司的小明星?”

扁头连忙应是。

毕忠良最怕陈深对张启山余情未了,现在看来,会在别的女人身上下功夫,也不见得用了多少真情,心中更安。

半年多的时间,转瞬即逝,快得总让陈深觉得,张启山也好,吴邪也好,似乎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。

上海下起了雪,他戴上墨镜,看着米高梅前慢慢倒下的宰相,终于体会了张启山最后吻向他的心情。

错乱的轨道终究又回归原点,就像这个孤岛总会靠岸。

陈深踩着染红的白雪,缓步走向毕忠良,属于他的战争,开始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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