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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尘应念

cp: 元凌x韩云溪 (古剑+醉玲珑)

*私设多如狗*


【伍】


魏王娶亲时,也不能说是一帆风顺。

他有兄弟,不止一个兄弟,全都在想方设法破坏他与女娲氏的婚事。

只可惜一些些小动作,终究动摇不了大局,最多给他添个堵。

魏王自然而然地将这件事打成了阴谋,不论是哪个皇子,还是别有用心的人,皆有嫌疑。

周全轻手轻脚地行至一侧,躬身道:“陛下,太师求见。”

“让人进来!”

魏王袍袖一挥,太师李弼踏上宣室殿,待他行礼,又命人赐座,将这事提了一提,问道:“景和,此事何解?”

二人总角之交,便称呼表字以示信任,李弼少时做过他的伴读,这等诡计亦见识过的,因此道:“不外乎鬼蜮伎俩。”

魏王斜斜往后倚着,语气颇有几分认真,“那依你看,会是何人所为?”

李弼轻巧一推,“陛下祥查即知。”

魏王就说:“你我都是那个时候过来的,这种事,老五老六都不是会掺和的人,倒是……”

“臣却不认为。”他不慌不忙道:“其一,七王尚未入朝听政,母家久无人出仕,怕是有心无力。且太史令虽非要员,贸然接触总会惹人瞩目,留下作假的证据反而不好。七王身为皇子,素性聪敏,自能分辨轻重。”

魏王满意地阖首,若是李弼一味将罪名按到元湛头上,他只怕要不喜的。没人希望心腹在自己春秋鼎盛之时暗中下注,李弼本就是世袭柱国将军,而今位至太师,足以体现魏王看重,甚至推恩家人,让他幼子跟随元凌,将来又是一个肱骨之臣,可保下代荣光。天恩浩荡,李弼要是还不能做到忠心耿耿,不偏不倚,也枉费他多年来对魏王的了解了。

纵然心中有所偏向,都不能放在明面上,更不能让魏王瞧出来。

“这么说,老四和女娲氏八字果真不妥?”

“也不尽然。”李弼思索片刻,道:“问卜吉凶,无非好与坏。陛下且想,可有事事皆好者?”

魏王回过味来,赞同道:“不错,就是朕,当初平平无奇也不算坏,但要弄个好字,却也容易!虽说王后……可朕不是好好的?显见是讨个吉利,不可尽信。”

李弼情真意切道:“亦不可不信。明旨已发,便不好改了,只陛下慈父之心,不忍子孙受苦,实为难得。但求神问卜,不正是为了消灾解难?既算出了不好,想法子化解就是,陛下也不必为难了。”

魏王果然受用,“还是你说得在理,哼!这个太史令,竟把难题丢给朕,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尸位素餐!”

李弼安抚道:“陛下无须动怒,此事还是仍交给太史令,也算将功折罪,也好叫他知道陛下宽宏,日后尽心尽力。”

魏王听着在理,又宣了太史令来,把这话说了,太史令才恍然大悟,慌忙告罪。因测算时有人以邪法蒙蔽天机,太史令的微末道行抵受不住,所以浑浑噩噩,卜出了凶兆,忙不迭禀告了,此时如梦初醒,魏王之言有理有据,不由暗惊,一壁谢恩,一壁自去苦思化解之法不提。

既是新人命格上相冲,不免从吉日,吉时上下功夫。太史令有心补救,便十分卖力,只是这些从前皆由宗正寺操持,他过眼即可,现下却是不能,很与宗正寺一帮人磨牙许久,一时说这个撞了毒月,一时说入夏没有好日子,折腾一通,婚期拖到秋后,才勉强定了一日。

这下好了,韩云溪还要在女娲神殿住上一季,憋闷不说,他好歹更耐得住,只苦了楚蝉与襄铃。

又有元凌心中挂念,正巧魏王命他巡视京畿重地,便想了个主意,往跟前求了。

“让韩云溪去阿育王寺?”

元凌的说法合情合理,“母后原在那里有一份供奉,我不能亲去,让他替我也是一样的。”

此时佛门稍兴,魏王既不推崇,亦未打压,阿育王寺倒不远,香火还算旺盛,来回须得月余,能消磨不少时间,便无可无不可。

“你放心他出宫?”

长安不比别处,若无法保障安全他是第一个待不住的,问出这话,多是调侃意味。元凌一本正经道:“他自有武艺傍身,等闲贼人伤他不得,此事又不声张,大不了那时我亲自到扶风郡将他接回来。”

敢情这才是最终目的。魏王啧啧两声,“你小子,边关待了几年,花花肠子一点儿不少,假公济私起来,朕都甘拜下风!”

元凌作势要认真辩驳一番,“父王何出此言,儿臣……”

魏王扔了一本折子在他脚边,“谁要听你说教?朕准了,你自个儿操心去,快滚吧!”

元凌便领旨滚了。周全笑眯眯地上来奉了一盏茶,不知是褒是贬地赞道:“四王爷还真是个痴情种子。”

魏王不屑,哼道:“小孩子家家,等大了自会转过性子,且由他折腾,我看他能痴几时。”

年长的皇子,最小的元湛也十七了,朝中再没个历练的实在不像样子。元凌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,原本瞧他在边关金戈铁马征战,想来做惯了将领,不免会有些指点江山的气势了,巡视京畿的重任给他,说不得就要思量着好生抖一把威风。

结果,一碰着风花雪月,竟把能耐都用在了那上头。

魏王心下好笑,也不呵斥,索性他年纪尚轻,想来军中艰苦,没经过这个,少不了更贪图些,任他享受一阵也无妨,朝中一应要务,还是得自己多上心了。

元凌真会是一心只想儿女情长的人?

就连对着韩云溪,他都不敢担保从没有夹杂半分利益纠葛。

正因他的不纯粹,使得韩云溪做出的一切妥协、退让显得愈加难能可贵。

元凌早知他与女娲氏之间不可能仅有情爱,他的确不想失去韩云溪,但,他更不能失去女娲氏。

这并非说明自己对他就是虚情假意。

元凌是动了真心的,否则,他不会抛下骄傲,近乎讨好地挽留一个人。以他原本心性,自有千般手段迂回打消韩云溪的念头。换言之,但凡他不把自己放在心上,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痛快示弱。

不在意他的人,就算他死在面前也不会得到半点动容。

何况八字这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东西,魏王也只求个心安理得,便没再管了,哪怕他流露出一分取消婚事的意思,元凌不见得会高兴,却愿相信他对自己尚有一片慈父之心。

帝王能为大业舍弃皇子,可一个父亲又会为什么舍弃孩子?

元凌心中当然是天下为重,甚至不惜性命,毕竟比起被人放弃,自我牺牲总是显得不那么悲凉的。

所幸,认清了地位,从未妄想,便不会伤怀。

他这人最是爱憎分明,像是秀姑,高胜,李琰之流,毫无原则向着他的,自然十分关怀爱护。若是魏王,除了敬重,旁的也无。漫说兄弟之间,他能与元湛和和气气说话就不错了,元湛那百转千回的心思,听得人心累。更小的弟弟,难保他们都不知有自己这个兄长,便留待日后了。

整个皇宫中,唯亲近之人二三,旁人皆有母妃牵挂,他倒孑然一身清静得很,宫人不敢怠慢他,盼着飞上枝头的更不在少数,但又如何能及?

到底意难平。

以心换情,投桃报李。韩云溪要不是成为了女娲氏,本该是天外自在翱翔的雄鹰,而非如他的母后,一辈子困在宫中,也只灵位能赚个逍遥。

元凌越想,越对他感到愧疚。纵有万种打算,皆收在了心中,才因此主动为他赚个散心的机会。

这一切,韩云溪或许知道,即便知道,却不在乎。

他不必衡量他与权势功利孰轻孰重,也不必计较十九岁的元凌与二十九岁的元凌谁爱得更纯粹。

只要是元凌想要的,他都会为他争取。

 

女娲神殿,元凌这回是光明正大地进来,直接在庭院中逮住了练剑的韩云溪。

也可说是海东青把偷窥的他逮住了。

看未来王妃练剑,怎么能叫偷呢?

韩云溪编了个护臂绑在手上,鸟儿扑腾,他顺了顺灰白的翎羽,含笑道:“阿翔挺喜欢你的。”

元凌将这两个字咀嚼许久,默然片刻,浅浅弯着唇角,“好精神的名字,我只喂了一顿肉,难为它记得。”

韩云溪眉眼忽地生动起来,“那是它在我这儿讨不着肉吃,你肯喂它,它自不会得罪了你。”

元凌听了,有些想笑,渐渐又止了,“你这里没有肉喂它吗?是不是底下人轻慢了?”

他忙道:“没有的事!我常见着它飞出去打牙祭,便很少再喂了,就怕吃多了积在肚子里,对吗阿翔?”

阿翔看起来略不甘愿,不过很给面子地鸣了一嗓子。

元凌这才缓了脸色,思及正事,不禁轻声道:“这段时日我身上有差事,想托你替我到阿育王寺为母亲上香,你的意思呢?”

韩云溪怔了怔,柔柔一笑,“这原是我应该的。”

元凌立时心喜,虽未成婚,但现下母亲也认了,左不过是等着那日子。再者这乖巧温顺的模样叫人十分爱不释手,没忍住捉了他的指头,缓缓摸到掌心一捏。

韩云溪并不羞涩,面颊微粉,乌眸清澈,白白净净一张脸,梨蕊似的。双唇稍抿,淡薄绛色晕然生光,不比夜间昏暗难辨,此刻近近地凑个正好,暖阳融腮,琥珀般剔透,骀荡春馀,便自贪看住了。

那晚冒失,虽是急切挽留,却也更多情难自抑,元凌都不知他竟会心动至此,果然是命定姻缘,难怪对方亦倾心爱慕,免不了丛生亲近之意。

待要行动,倒有几分踌躇。他是天生礼仪规矩刻在骨子里的,那夜之举放肆至极,念着缘由,韩云溪也就不怪罪了,左右天黑,如何厮磨都不怕的。眼下青天白日,他若再无礼莽撞,韩云溪难道不会赏他个巴掌?转念忆起当时美好,越发渴求,心间热热滚滚喧闹不休,脱口道:“我能亲你吗?”

韩云溪原看破了他的微妙心思,不以为杵,对他的弥补欣然接受,只是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,纵是自己内里年长,脸上也有些烧。

换做从前,元凌哪里会问?动辄一阵翻云覆雨,闹得他下不来床。韩云溪当他是因着吃味儿,不很情愿,他又不好说是自己想要亲近,唯有每每把人先搂住深吻一通,柔情尽释,多少抗拒都消了,遂半推半就从了他。

念及过往,韩云溪颇觉甜蜜,只不能大喇喇地应允。这真是,该叫人说好还是不好呢?只得把双目一阖,摆出个默许的态度。

元凌捏紧了他的手,慢慢俯身,轻盈似彩蝶停驻柔软花瓣上,满盏香汁就迫不及待溢出来粘住般,肌肤贴合。

禁不住水乳交融的冲动,濛濛云雾,风烟缠绵,雨露湿意相汇,触之难忘。

“云溪哥哥!”

“云溪!”

舌尖似是试着碰了滚烫的汤羹,猛地一缩,味蕾残存一分鲜甜,韩云溪飞快掩下了情动痕迹,元凌骤然被打断,未免有些不足,亦做出一副端庄持重的模样来。

楚蝉和襄铃嘻嘻哈哈冲上前,乍见院中立着另一人,一时都认出了他,连忙止步。

元凌不笑的时候,面目是极其冷峻严肃的,两个女孩子别人不怕,对着他却先虚了,特别是襄铃,小动物的直觉吓得她毛都要炸开,弄得楚蝉也跟着心虚。

被搅了好事,元凌是笑不出来了,两个人就乱七八糟地问了好,韩云溪瞧她们束手束脚的样子,无奈地笑道:“又从哪里疯回来了?”

楚蝉嘟着嘴,“就花园子里,天天去也腻了,宫里还有另外好玩的地方不成?”

韩云溪知道她们闲不住的性子,便让內侍领着人出去逛。不过帝妃住所是去不得的,所以行动有限,这段日子足够耍尽了,也没什么新鲜的去处。

襄铃猛一拍手,拉着她兴奋道:“七王爷不是说上林苑更大吗?有机会咱们去那里呀!”

韩云溪指尖一颤,元凌仍抓着他,自然察觉了,见他微微蹙眉道:“你们怎么遇见七王了?”

往常有內侍打点,她们身份特殊,不该偶然遇到谁才是。前生虽知楚蝉喜欢元湛,却不知从何而起,偏生禁宫之中,元湛要见他不易,要见楚蝉可太简单了,看来,任何可乘之机都不该给他留!

又想起自己即将离宫,哪里还阻得了他?若仍由他把人勾去了,岂不是重蹈覆辙?

楚蝉闻言,露出些向往的神色,“走着走着就遇见了,他说的是真的吗?我们可以去上林苑?”

韩云溪焦急不已,心思一转,建议道:“我倒不知上林苑如何,只是你们实在憋闷,不如去长安城中游玩,人来人往,岂不热闹?”

两人果然眼前一亮,上林苑再好,也是皇室之所,怎比民间繁华热闹?遂都心痒难耐。

他又说:“要出宫,索性乐个痛快,但你们人生地不熟,要是玩野了不记得回来,那可不行。”

她们还道要泡汤,赶忙一意磨着他答应,韩云溪不欲她们待在宫中,去了宫外也怕两个女孩子顾不好自己,顿时苦恼,左右为难。

元凌见他忧色,突然道:“阿琰近来恰在京中休沐,叫他做个向导,二位圣使也可往太师府落脚,届时自行回宫便罢。”

韩云溪听着这番安排,简直再好不过。李琰是太师幼子,兼他的亲信副将,为人更是信得过,前生因恶人之故,竟致英年早逝!如今是再不能够的,且让他们先在一处。

“那便叨扰李副将了。”

楚蝉和襄铃欢呼一阵,瞧着他也没那么吓人了,真心实意地道了几句感谢。

元凌微微一笑,广袖中笼着的十指藤蔓似的扭扣,留恋地纠缠两下,就同他们告辞。

 

这边厢预备着出行,另一面,元湛正为他的母妃侍奉汤药。

林湘妃咳了两声,歪在塌上,轻叹道:“时候不早了,你快回去念书吧,别总待在这里,当心过了病气。”

元湛笑道:“儿子哪里就那么弱了,母妃才是别这么安安静静的,儿子前日才吟了一首五言,正要母妃鉴赏呢。”

林湘妃赶不动他,听了这话好歹也有了些兴致,打起精神将诗稿看了一遍。遣词造句自是极好的,字里行间却难免流露峥嵘之意,旁人读来只觉雄阔,她身为母亲,莫非还不知他追求的是什么?

如此,心中有些淡了,强撑着品评一段,便倦怠下来,“唉,你现今的造诣,我也没法子挑剔了。”

元湛忙说:“儿子才学了几天?还不是母亲心疼儿子。”

她也笑了一声,又道:“诗书耗神,我时常念的那些佛典,倒是清静安宁的。”

元湛道:“全凭母亲喜欢,若有不够的只管吩咐儿子。”

林湘妃就说:“眼看佛诞将至,我这身子骨也做不了什么,你得空替我到阿育王寺添些香油,再抄几册经书回来。”

元湛满口应了,待她睡下,就回了住处。

林湘妃历来不愿他掺和那些,长成的皇子除了元凌,元湛就是第一人了,魏王看似宠爱,但一有错处,他必定第一个疑心到元湛身上。眼下他们还小,魏王尚不是太狠心绝情,在他自己有另外的打算前,元湛有一点异动,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碾死。

她不敢奢望魏王会念在什么情分上手下留情,元湛有个万一,她也就一根绳子吊死了。元湛想争,她阻拦不了,却绝不会支持,只盼着读些佛经,他能多消下些戾气妄想。

元湛并非不懂林湘妃的隐忧,他认为,这是女人家的心慈手软妇人之仁,他当然不会去冒险争抢,他要等,等魏王对元凌的芥蒂再也藏不住的那天,就是他的出头之日!

回到寝殿,平心静气地吩咐湖光研墨,打算作画一副。

母妃无论如何都是为他好的,他若有那日,母妃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。她信佛,他可以大兴佛门,她喜欢佛经,他可以搜罗数之不尽的经书。

只要得到那个位子,所有的一切,他都会得到!包括,韩云溪。

元湛笔尖一抖,浓墨点下,毁了一副好画作。他沉沉一叹,忽地挥手掀去,桌面纸笔七零八落散在地上。

湖光大惊,忙伏地道:“殿下息怒!”

元湛倚在桌旁,默不作声,见他怕得那样,懒懒道:“抬起头来。”

他心惊胆战地昂首,触到探究的眼神,慌忙避开,只脸依旧仰着。

颊边溅了两点墨,倒还罢了,额上却好巧不巧晕着一滴朱红,元湛痴痴盯了半晌,温和一笑,“我发脾气了,你怎么不躲开?”

他怯怯道:“奴婢怕殿下气坏了身子。”

元湛直起身,拿着帕子轻柔擦拭他的脸,独独避开前额,“还是你最关心我,一瞧见你,我什么气都没了。”

湖光壮着胆说:“殿下既心有烦闷,不如出宫游玩散心,也好替娘娘尽孝。”

元湛眼中波澜不变,笑着答应,隔日果真启程往阿育王寺去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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