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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尘应念

  cp: 元凌x韩云溪 (古剑+醉玲珑)

*私设多如狗*


【拾】


那黑袍小将只做寻常禁军打扮,除少数几个,一时也无人认出他来。

程无极眯着眼打量半晌,奇道:“我怎的不记得手下有这么个人物?”

“嘘!”

魏王打断他,一双眼鹰隼般盯紧了演武场。

不记得?哼,禁军里哪儿有这号角色,旁人认不出,他还认不出吗?这分明就是韩云溪。

也只有他,清清楚楚知道场上二人的真正底细!

元凌自是能认出韩云溪的,说来他还提供了一份便利,但这并不表示他事先知晓对方会上场挑战。

虽他剑术非凡,可刀剑无眼,若伤着点皮毛,他就要心疼死了,要是预先听说,恐绝不会答允的。

不过韩云溪此刻出来,确实打破了僵局,又是代表大魏出战,妙的是众人只当他是个寻常小卒,胜了自然有天大的好处。魏王却心中有数,韩云溪挣了功劳,明面上不好大肆嘉奖,少不得日后恩惠及元凌,也是有的。

何况,他心中另存着一副念想。

凌王选妃之事闹得沸沸扬扬,更弄出如今凤台选婿一般的场面,纵然信任元凌行事,心下仍不得劲。

任凭后来以何手段扭转,但此刻众人看在眼里,只切切实实认定胜出者即为凌王妃。

韩云溪历经一世,心性平和许多,骨子里却依旧心高气傲。他想着,与其叫旁人夺去了魁首,倒不如自己力压众人,索性元凌本就是他的,还眼睁睁让人来分一杯羹不成?便是名头上占些便宜都不许。

即使如此思量,也不曾莽撞了,更未主动揽事上身,暗暗观察,直到昆仑剑客出言挑衅,方觉时机正好,并不高声,足尖点地,三两下跃上演武场。

那昆仑剑客原不认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禁军有能耐战胜他,待架势拉开,他才惊觉,对方亦是用剑的高手,实不在自己之下。

登时好胜心起,手中嗡嗡剑鸣,战意冲天。

韩云溪若在这人的年纪,必也是锋芒锐意,遇着个旗鼓相当的定要斗上一回,本当他蓄意挑衅,有心教训一二,现下如何不知他是单纯挑战,只是说话不中听。随即歇了心思,正正经经地预备切磋剑道。

毕竟这样酣畅的比试可不是时时都有的。

台下看客只觉场上寒光阵阵,似无形剑气交锋,铮然有声,尚未交手,气势竟如此凛冽,可知定是高手之间的对决,不禁兴奋起来。

两人静立片刻,谁也没有看清是谁先动手,几个起落间,已过了十余招,直叫人目不暇接。

昆仑剑客的剑快,变化万千,气势磅礴,足以令人应接不及,其意不似凡品,竟像是仙剑,奥妙无穷。

单论剑招,天下间少有敌手。而韩云溪虽无名师亲授,却自行将剑谱参悟通透,于剑之一道上比他多修行了许多岁月,因此略胜一筹。

打斗中,昆仑剑客慢慢发觉他的招式有种似曾相识之感,心中不由疑惑,师父亲传技艺,外人怎生学得?还这般精通,莫非曾受师父指点,那岂非有同门之谊?

他也看出此时韩云溪修为在他之上,却无心忌恨,暗想自己纵敌他不过,倒要试试他究竟是正经学艺还是偷师来的。

韩云溪见他手腕翻飞,立时化作剑影无数,疾刺而来,心内也是一惊。

空明幻虚剑?

紫胤真人前生以剑谱赠他,记载的正是他的绝学,当真精妙无比,自己潜心修炼,如今也不过略有小成。

这昆仑剑客所习已然成势,极为难得,莫不是紫胤真人的弟子?

目光相对,彼此便都了然,原来大水冲了龙王庙,自家人先打起来了。

韩云溪遂也化出剑影,两边相冲,真气角斗,僵持一阵,轰然分开。

昆仑剑客收剑入鞘,朝魏王的方向拱手,“大魏皇城果真卧虎藏龙,高手如云,不才甘拜下风!”

爽快认输,周围人竟都有些意犹未尽,只他已表态了,自然不好叫人打下去,再说,拖久了发生什么变故,可没人敢担这份责任。

连忙喝彩起来,把二人天上有地上无地好生夸了一通。又有观星阁上名媛淑女,见韩云溪气质卓然,不下昆仑剑客,想不到禁军中还有这般优秀儿郎,亦是芳心萌动,虽瞧不清面貌,也起意令家人打听,竟误打误撞另发掘了几位俊杰,此乃后话不提。

 

大魏胜出,饶是魏王心情不愉,也不免带上了三分笑意。

四下各色奉承中,蓦地杀出一道清亮女声,鹤立鸡群,十分醒目。

“恭贺皇帝陛下,小女观这位将士身手不凡,一时技痒,可否允我与他切磋一番?”

魏王朝出列的女子仔细看去,也是明眸皓齿的佳人,神色不变,笑道:“朵霞公主,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,只是他与你比试,反倒胜之不武了。”

原来见识了这两人比试,便再无人自忖能胜过韩云溪的,一一歇了心思,谁想,这朵霞公主却要亲自上场。

赫连钦吓个半死,就怕这姑奶奶犯了拧,拼个你死我活,也欲劝说。

朵霞此举却并非不服,在场众人被比武吸引时,只有她还不时关注元凌,虽打消了情情爱爱的念头,多年倾慕却不是能一气儿放下的。她见元凌盯着场中,不似其他人那般被战局吸引,反像是牵挂某人安危,又兼女子心思细腻,寻着一缕隐约情意,对那黑袍小将的身份就有了几分确信。

在此之前,韩云溪之于她只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,还是元凌一心爱恋的陌生人。

她不知道这人有多好,有没有她好。武功有多高,有没有她厉害。或是容貌倾城,盖过她千百倍。元凌这么喜欢,她总要知道,这个人好在何处。

朵霞观他战胜昆仑剑客,心知武功必定极高,更在自己之上,如此足以于元凌相衬。

不过转念一想,韩云溪待元凌这份心意也算难得了。她们这些公主尚且自矜身份,即便亦是武艺高超,想必到头来也没几个愿意亲自下场的,终究害怕颜面有损。

韩云溪敢上场,固然有他是男子的缘故,若不爱元凌,又怎会冒险?她知道昆仑剑客未尽全力,否则一场苦战是免不了的。如此深不可测的对手,他就敢直面,她原也是口口声声爱慕元凌的,虽如今销了念想,难道会连上场一拼的胆气都没了?

不为争什么,就当是彻底斩断这份无果的情丝。

“何来胜之不武?他本就消耗了一场,只怕到时我还胜之不武了,皇帝陛下,他既已是魁首,我们便点到为止地切磋几招,胜负无须太过分明。”

朵霞大方承认,又无心胜负,魏王渐渐回过味来,还道这公主对元凌痴心一片,只不知她是否清楚韩云溪的身份,否则这二人斗起来,足够元凌焦头烂额了。忍不住浮起些看好戏的心思,嘱咐道:“好吧,朕允了。不过,点到为止,你们可明白?”

二人自是领命。

韩云溪打量眼前少女,想起李琰所言,才明白是个元凌的爱慕者。只见她使一杆红缨枪,冷光点点,却并不是花拳绣腿,行动间尽是金戈铁马的凛冽杀气,顿时一肃,出手毫不留情,剑锋扫过。

交手几招,朵霞已然发觉他是全力出击,少不得另眼相看。

世人多少因对手是女子而有所顾忌,轻视,更甚者,自以为是地怜香惜玉手下留情也是有的。

她何曾需要任何人相让?在战场上,半分犹豫便是死,她虽非绝顶高手,单是这份果决,就是大多数男子都比不上的。

或许,当初最先令她动心的,正是元凌不偏不倚,交锋时全力以赴,即使败在了他手上,她也无话可说。

他们西域之地崇尚强者为王,朵霞起先认可了韩云溪的实力,而今对他的品性亦是再无二话。

她的枪是杀人的枪,饮血的枪,外人看来一个女子未免太过狠辣,只是韩云溪应对得宜,看似凶险,步步紧逼,实则游刃有余。

不愧是打仗的公主,人家说切磋,那便实实在在切磋,非是想象中谦让喂招耍把式之流。除朝中大臣,诸国倒无人小觑了这位公主,见了激烈打斗,尚在意料中。

朵霞在他手下走了七八十招,枪尖抵着剑身,模糊传来碎裂之感,心中了然,自己这枪不下当世神兵,他却是用禁军寻常佩剑,连战两场,已属了得,自己要胜他也是艰难,如此,便罢了!

当下收势,“是我败了,再打下去,倚仗兵革之利,反而无趣。皇帝陛下,吐谷浑技不如人,心悦诚服!”

魏王见她未曾借机作耗,很给面子地点点头,含笑道:“你们也是人才辈出,你这个公主已这般了得,想来王子定然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
“传旨,成王府郡主终温且惠,淑慎其身,擢封为长宁公主,赐婚吐谷浑大王子,择吉日成婚!”

 

魏王膝下公主皆在垂髫之年,和亲之事且落不到她们头上,而今两国有意修好,和亲倒不十分算作坏事,说不得未来就是王后之尊。只背井离乡,难回故里是少不得了,适龄的宗室女不多,人选是一早定下的,成王虽是魏王之兄,但也无法置喙,好在早早接信,见那王子也是一表人才,现下还能痛快领旨。

赫连钦却是一惊,怎不是赐婚朵霞与元凌,竟落在自己头上?心知不是计较的时候,赶忙俯身接旨。

众人闻言,虽对不曾赐婚凌王幸灾乐祸,但细细想来,得个公主也不错的,什么关系还能比儿女亲家紧密?

魏王摆明了没有给元凌赐婚的意思,他们更不敢质疑,毕竟是谋求和平来的,只是给吐谷浑占了先,如今天下太平的时候,魏王做不出频繁和亲这等有损王朝威严的事来,他们怕是得慢慢等着了。

好在这不过是宗室女,且熬个几年,若能得个正经八百的公主来便再好不过的。

因而心中又羡又妒,亦未露在明面,转头恭贺之声不绝于耳。

魏王含笑接受多方道贺,随意对着周全递了个眼色,这位皇帝跟前第一妥帖人当即会意,静悄悄退下了。

这会儿倒无人在意他的动向,吐谷浑使团今日大出风头,一干人立马盯上了他们,又有人佩服昆仑剑客的技艺,好言好语地央他们将人请出来拜会一回。

赫连钦一脸歉意道:“对不住各位了,我这位朋友最是神出鬼没,高人总有些随心肆意的脾气,现下见不着他,定是他耐不住人多,又逍遥而去了。”

也对,人家并非为他卖命,自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,怪只怪自个儿没能结识这么个绝顶高手,遂都作罢。

魏王百无聊赖地应付众人,转眼一看,元凌座上已空,不用说,定是撵着韩云溪去了。元湛也不见人影,他不耐这些打打杀杀,倒还罢了,再往下,几个小不点儿一团孩气,瞧得他气闷。

散了宴席,魏王到底不年轻了,骨子里渗出一股疲乏,坐在寝殿闭目养神。桌角鎏金蟠螭香炉内腾起袅娜轻烟,清静宁神,他支着脑袋,正昏昏欲睡,耳边不知何时传来极轻的呼唤。

“陛下?”

魏王猛地醒神,见着周全,想起吩咐他办的事,倦怠地捏了捏额头,“人呢?”

周全低声道:“老奴无能,人,走啦。”

魏王眼一眯,蕴着沉沉黑雾,“可去过何处?”

“毓麟殿,多了一炷香。”

周全越发垂了首,毓麟殿乃贵妃生前居所,脱开正日子,等闲并无祭祀,除贵妃所出六皇子方可设祭。

魏王思及此处,忽然大怒,甩袖扫空桌面,狠踹几脚,“混账东西!他老子还活着呢,竟也不知拜见!一年到头野在外边,还帮着外人跟自家作对,给他老子没脸!”

周全虽知缘由,却明白深劝不得,只得道:“陛下息怒,一家子骨肉,殿下怎不念着您?想是天性洒脱,自在惯了,受不得拘束。”

魏王犹自生气,“你也不必帮他说话!我知道他定是为了贵妃的死耿耿于怀,可朕都已经给贵妃平反了,他还要如何?难不成叫朕以死谢罪吗!”

周全忙俯身跪地,“陛下息怒,保重龙体啊!”

心中暗暗叫苦,当年的事就是一摊烂账。魏王登基前,为了拉拢朝臣,私下不知许了多少承诺,四妃之位送了出去,后宫更是美人无数,各有千秋,四妃皆是重臣之女,不过是与王后一般的联姻作用,纵有些宠爱,也抵不过佳丽三千。

 

女人多了,是非亦多。魏王总以为是天命使前头三位皇子夭折,殊不知美人心计险恶过天命百倍,后妃斗成一团,朝堂上也渐渐不平静,互相攻讦,乌烟瘴气。

有与娘家串联的,也有被娘家连累的。正如林湘妃,原来便有才女之名,最孤高不过的性子,娘家却不安分地上蹿下跳,终是败落了,还带累得她郁结于心,久病缠身。

唯有王后家里朝中无人,她又是与世无争的,只谁若有胆子招惹到头上,她下手必是第一狠的,谁让她是王后,所以,她的孩子才能成为魏王第一个站住的孩子。

既然王后地位无可动摇,那么四妃的位置还是可以挪一挪的,于是惠妃贤妃联手,斗倒了贵妃。可惜贵妃不是贵人,她愤而自绝,以死明志,魏王也不能当做没看见,为给朝臣一个交待,只有彻查到底。结果,贵妃虽非全然清白无辜,但的确不曾犯下大逆之罪,可恨惠、贤二妃,其心可诛,贵妃满门断绝,却是个冤案,魏王如何肯留下这污点?

二妃纵无好下场,贵妃也活不过来了,甚至淑妃受了波及,五皇子始终病怏怏的。魏王该收拾的收拾了,回头发现,变故突起那日贵妃命高手护送六皇子出宫,他命人去追,竟是遍寻不见。

六皇子也不是无知幼童了,母亲已逝,待在那牢笼里还有什么意思?他又颇具仙缘,索性正式拜师学艺,偶有去信一二封,只让他知道自己好好活着罢了。

魏王那时子嗣不丰,六皇子作为虽令他恼火,终究舍不得叫他“病逝”,便对外宣称他做江湖侠客去了。

却说周全见他盛怒,捻了捻袖中信纸,斟酌再三,终于呈上,“陛下,六殿下留有手书一封,您,先瞧瞧吧。”

魏王余怒未消,劈手躲过书信,倒也不指望是什么殷切问候,中规中矩地写了一道贺生辰书,却是姗姗来迟,实让人哭笑不得。

他瞧了几遍,暗叹一声,复又注意落款,写的并非元泽二字。

“陵越。”

反复咀嚼,只觉扑面尽是挣脱世俗的桀骜之意,区区红尘,竟留不住他了。

魏王不愿承认,但凡皇子皆趋之若鹜的滔天富贵在他眼中如此不值一提,当初就不该放任他漂泊江湖!养得清高孤傲,越发连皇家尊荣都不放眼里了。

儿子惦记他的地位,他恼火。儿子不稀罕他的权势,他也恼火。

就像魏王从不认为元湛醉心诗书淡泊名利,他太了解这些儿子的心思了,只需略给些甜头,他们就会像闻见腥味儿的豺狼般撕咬起来,平日最无为不争的,皆是怕是咬得比谁都狠。

可这六皇子,他是当真奈何不得,难免埋怨,贵妃何苦那样刚烈,若活着还能叫他有个顾忌。

只贵妃活下来了,他必定也另有一番计较,无病呻吟而已,暂且不表。

说到元湛,他原见了韩云溪斗那两场,耀如山中高士冰雪晶莹,冷香绝艳,益发如痴如狂,空惦念那日昙花一现的亲近,求之而不得。

待众人被魏王赐婚吸引住时,他眼光一转,正碰见韩云溪趁人不注意悄无声息离开,心念微动,身不由己地跟了过去。

韩云溪脚步飞快,元湛不好追得太紧,宫中路线他大抵有数,自然看出这一路是往承禧殿去的,登时浇灭了心头火热。

他还能干什么?定是幽会情郎了,光天化日,也不避嫌,谁知道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!

满心酸妒,返身便走,乱行一气,元湛不甘地想,若当日成事,元凌如今不过捡他吃剩下的,可惜功败垂成,好一块羊肉,倒落在狗口里!

不觉走到明光宫附近,宫墙边上似乎有些悉悉索索的响动,他抬首望去,只听一声娇呼,仿佛彩云坠地。

元湛分明看清是个女子,想也不想便上前接住,那女子惊魂未定地瞧过来,见他面貌,一时竟有些痴了。

“姑娘!姑娘?”

远远传来內侍宫人焦急的呼唤,他眼前一亮,此女在明光宫地位不低,又非宫嫔,听闻卫淑妃有个侄女儿,乃是当朝右相千金,莫不是她?

元湛想到此处,不禁探究地看着她,终究没说什么,将人放下就要离去。

想也无用,魏王只怕不乐意把个重臣之女许给他。

那女子见他要走,忙道:“嗳!多谢尊架搭救之恩,敢问……是哪位殿下?”

此言已十分大胆了,元湛见她不曾含羞带怯扭扭捏捏,目光倒是他熟悉的爱慕之色,不由一哂。

也罢,且看她有没有本事为自己争一争!

“在下,行七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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